林辰緩步走在回家的路上,渾身依舊帶著劇痛。
剛才被打的傷勢不算輕微,應該是有些許骨裂,放在普通少年身上,早已倒地不起。
但對歷經過修仙界的殘酷、扛過神魂崩碎之痛的仙尊而言,這點肉身傷痛,不過是皮毛,不值一提。
雖然已過萬年,但林辰依舊沒有忘記家的方向,穿過老舊的居民樓,踏上昏暗狹窄的樓道,熟悉的煙火氣息撲面而來。
推開家門的那一刻,溫暖的飯菜香氣瞬間包裹了他。
「媽! 我... 回來了!」
母親張慧敏一身洗得發白的工裝,眉眼間是揮之不去的疲憊。
常年為債務奔波、日夜操勞,讓她看著比同齡人蒼老太多。
她一抬頭,便瞥見林辰額角未擦乾淨的血跡,還有破損褶皺的校服,臉色一下子緊張起來,快步走上前。
「小辰!你這頭上的傷是怎麼回事?是不是又在學校跟人起衝突了?」
張慧敏的聲音滿是擔憂,
她性格柔弱,心思細膩,這一輩子就是圍著家庭和柴米油鹽打轉,被債務壓得喘不過氣,最怕孩子在外惹事受傷,這個風雨飄搖的家,再也經不起半點折騰。
林辰抬眼望著母親憔悴操勞的面容,心中升起一陣酸澀的震顫。
萬古歲月,諸天征伐,他獨坐巔峰,俯瞰萬族興衰,已經見慣了生離死別,早已練就殺伐果斷、萬事不驚的道心。
漫長的仙途里,他一度以為,凡俗的七情六慾早已被歲月磨滅,再無波瀾。
可此刻重回少年凡塵,再見至親眉眼,跨越了無盡時光的牽掛與遺憾,瞬間翻湧而上,包裹了他所有的冷酷和默然。
隔了千萬載的光陰,他終於再次見到了他的母親。
前世的他,懦弱卑微,年少無力,一家人的悲劇,皆源於鵬城本地的一流豪門——趙家。
當年父親林建軍為養家餬口、做點小生意周轉,無奈向趙家旗下的借貸公司借了一筆錢。
起初數額不大,可趙家手段陰狠,暗藏高利貸套路,利滾利,短短几年,原本的小額欠款直接滾成了足以壓垮普通家庭的天價巨債。
趙家在鵬城紮根多年,人脈錯綜複雜,私下豢養大批閒散打手,橫行鄉里、欺壓底層百姓,尋常人家根本無力與之抗衡。
得知林家無力償還巨款後,趙家少爺趙浩宇,仗著家世權勢,囂張跋扈,常年帶著手下混混上門堵門騷擾、打砸辱罵,日日逼迫還債,將林家攪得雞犬不寧。
父母為了還清這筆冤債,徹底熬垮了身子。
兩人沒日沒夜賣命勞作,打工,捨棄所有休息時間,三餐潦草敷衍,熬出了一身頑固病根,卻為了省錢還債,咬牙硬扛,從未去看過醫生,檢查身體。
即便如此,拼盡全力賺到的微薄收入,在趙家沒有底線,高額的高利貸利息面前,依舊杯水車薪。
待他剛剛畢業,尚未有半分立足之力時,趙浩宇徹底失去耐心,親自帶隊上門逼債。
一眾打手蠻橫破門,肆意打砸家中物件,將本就清貧的家砸得狼藉一片。
趙浩宇居高臨下,極盡刻薄羞辱,當眾踐踏他的尊嚴,嘲諷林家貧賤卑微、螻蟻不如,揚言若不還錢,便將一家人盡數趕出家門,讓林家徹底在鵬城無立足之地。
那時的林辰膽小怯懦、束手無策,只能死死護著幾近崩潰的父母,承受著趙浩宇的百般折辱,忍受著鄰里旁人的冷眼旁觀、指指點點。
弱小的他們,連一絲反抗的資格都沒有,被趙家硬生生逼入絕境、走投無路。
長久的恐嚇騷擾、高壓逼迫,加上常年積勞成疾,徹底摧垮了父母的身體。
母親張慧敏最先扛不住,心力交瘁之下突發心梗,家中無錢醫治,只能眼睜睜看著她撒手離世;
僅僅半年後,父親林建軍為湊齊剩餘欠款,遠赴外地拼死打工,意外重傷墜落,最終不治身亡。
短短一年時間,趙家的步步緊逼,碾碎了林家的一切。
家破人亡,至親盡逝,只剩他孤身一人,背負滿身冤債,受盡世人冷眼。
趙浩宇依舊不肯罷休,多次派人尋他,徹底斷了他在凡塵的所有生路。
徹底絕望、生無可戀的他,落魄流浪至城郊荒山,本想了結悲慘餘生。
卻在失足墜落懸崖之際,意外撞入一處隱匿的上古殘破洞府,觸碰洞中遺留的古老仙宗令牌。
剎那間,一股浩瀚磅礴的傳送之力裹挾其身,撕裂凡塵壁壘,將他憑空傳送至廣袤無垠的修仙大世界。
自此,他脫離貧苦凡塵,踏上漫漫殺伐仙途,歷經萬古征戰,一路逆天崛起,最終登臨諸天絕巔,成為萬族敬畏、諸天臣服的宸霄仙尊。
可縱使手握長生、權傾萬域,他終究換不回凡塵雙親的性命,報不了家破人亡的血海委屈。
被趙家踐踏的尊嚴、被強權碾碎的家庭、永世無法彌補的親情遺憾,橫跨萬古歲月,始終是他冰冷仙途里最深的執念,也是終生無法釋懷的痛。
如今重生歸來,一切尚且來得及。
「既然讓我重活一世。」
「那一切都還來得及,爸媽,這一世,我護你們周全,讓你們過你們想要的生活。趙家所造的孽,我都會一一討還。」 林辰心中默念,
林辰壓下心底翻湧的複雜心緒,斂去一身鋒芒,儘量模仿從前少年溫和青澀的語氣,輕聲安撫道:
「媽,沒事,就是放學走路不小心摔了一跤,磕破點皮,一點小傷而已。」
張慧敏半信半疑,
「你這孩子,怎麼這麼不小心。」絮絮叨叨叮囑著
「家裡的難處你也懂,還有一堆外債沒還,我和你爸沒日沒夜熬著,就盼你安穩讀書,考個好大學,再好好找份穩定工作。
在外你也別逞強、別惹是非,安安分分的。你爸今晚又跑夜班零工了,不回來吃飯了。」
前世的林辰,年少懵懂,只覺母親嘮叨瑣碎,時常心生厭煩。
可歷經萬古沉浮、看透諸天名利的他,此刻才徹底讀懂,這平凡話語裡,藏著最純粹的親情與牽掛。
「我知道了媽,我肯定好好讀書,考個好大學,不會再讓你們操心的。」
林辰認真點頭,語氣沉穩,帶著從前從未有過的篤定。
簡單吃過晚飯,他主動收拾好碗筷,陪著母親坐了片刻,聽她絮絮念叨著日常瑣事,心裡溫暖又酸澀。
他在心底輕嘆:「萬年仙途,坐擁諸天榮華又如何,終究不如家中一席煙火。」
夜色漸深,臨近後半夜,樓道里終於傳來拖沓疲憊的腳步聲。門鎖輕響,父親林建國推門而入。
林建軍進門第一眼,就看見了兒子額角的傷疤和破損的校服,疲憊的眼神驟然一凝,腳步頓住,帶著嚴肅的口氣說道:「受傷了?跟人打架了?」
前世的林辰年少怯懦,總怕父親的嚴肅冷淡,面對質問只會低頭躲閃。
但此刻,望著眼前風塵僕僕、滿身疲憊的男人,林辰心底只剩下愧疚。
「爸,沒有打架,走路不小心摔的。」林辰抬眼,語氣平靜沉穩,沒有從前的怯懦躲閃,「一點小傷,已經沒事了,你別擔心。」
林建軍深深打量了他幾秒,隱約察覺到兒子,好像有些不一樣了。
他心思粗狂,不懂得細膩體察,又愛面子,但為人正直,所以生意常常碰壁,常年被生活重壓纏身,也無暇深究太多,只沉聲道:
「男孩子磕碰難免,我不要求你事事拔尖,但記住,立身要正,不主動惹事,也別讓別人欺負。家裡的難處,有我頂著,你只管安心讀書。」
「嗯。」林辰重重點頭。
林建軍早已累得身心俱疲,不再多說,簡單擦洗過後便回了房間。
林辰也起身回到了自己狹小的臥室,輕輕關上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