鵬城三中東門對面,清風小區。
沈清晚搬來這裡已經有些時日,高考結束後,她哪也沒去,在屋裡悶頭睡了兩天。
今天一早起來,把屋子從上到下擦了一遍,又翻出手機看了半天招聘信息,想著找個兼職,攢點大學的生活費。
正午剛過,門被敲響了。
沈清晚放下手機,起身去開門。門剛拉開一條縫,她臉上的表情瞬間由晴轉陰。
門外站著一個中年男人。深灰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五十出頭,眉眼間和沈清晚有幾分相像。
他手裡提著一個紙袋,上面印著江州一家老字號糕點鋪的商標。
「清晚。」
沈清晚沒說話,往後退了半步,手一拉就要把門關上。
「等等!」沈宏遠往前邁了半步,一隻腳卡進門縫裡。皮鞋尖抵著門框,門板磕在上面發出一聲悶響。
「我就說幾句話。」
沈清晚的手還按在門把手上。她盯著他卡在門縫裡的那隻腳。
「把腳收回去。」
沈宏遠沒動就這樣看著她。
半晌,他把手裡的紙袋往前遞了遞。
「你小時候愛吃這家的桂花糕。我專門從江州帶過來的。」
沈清晚的目光落在那個紙袋上,停了一拍,隨即別開臉。
「我早就不吃了。」
「清晚……」
「我說了,把腳收回去!」
沈宏遠沉默了兩秒,嘆了口氣,把腳收了回去。
門「砰」地一聲合上。
沈清晚背靠著門板,整個人慢慢滑下去,蹲在玄關地上,膝蓋抵著胸口。門外沒有腳步聲,也沒有敲門聲。
過了一會兒,門縫下面塞進來一張紙條。沈清晚偏頭看了一眼,是一張支票,上面寫著一串數字,末尾是五個零。
她盯著那張紙看了三秒,撿起來,直接撕爛,從門縫裡塞了回去。
沈宏遠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紙,把手裡的紙袋放在門口。
沈宏遠暗嘆一聲,隔著門喊道:
「清晚,桂花糕放門口了,記得拿去吃。」
過了一會兒,腳步聲才慢慢遠去。
沈清晚蹲在玄關,抱緊膝蓋,把臉埋進去。她沒有哭。她只是蹲著,蹲到腿麻了,才撐著牆站了起來。
走到窗邊,撩開窗簾一角往下看。
花壇邊上停著一輛黑色奔馳,沈宏遠站在車旁,手裡夾著煙,仰著頭朝這扇窗戶看。
沈清晚直接把窗簾一拉到底。
與此同時,樓下花壇斜對面的便利店裡,一個穿格子衫的年輕男人放下手裡的礦泉水瓶,掏出手機,撥通一個號碼。
「虎哥,人走了。」
趙黑虎的聲音從手機里傳來:「什麼時候來的?」
「半小時前。黑色奔馳,江州牌照。上去了三樓,待了不到十分鐘。下來的時候手裡少了一個紙袋。」
趙黑虎沉默了一下:「上去的是誰,看清了嗎?」
「看清了。五十來歲,眼角有顆痣。進樓之前司機下來給他開的門,管他叫沈總。」
「沈總。」趙黑虎重複了一遍,語氣沉下去,「繼續盯著。人再出現,立刻匯報。」
「明白。」
掛了電話,趙黑虎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兩下,拿起手機撥通了林辰的號碼。
「林先生。」
「說。」
「沈清晚那邊,今天有人來找她。江州牌照的黑色奔馳,五十來歲,司機管他叫沈總。」
「沈總?」林辰的聲音聽不出什麼情緒,「查了嗎?」
「還沒有。屬下只知道車是江州牌照,具體是哪家的,得再查。」
「查清楚再說。」
「明白。」
第二天早上,門又被敲響了。
沈清晚剛洗完頭,走到門邊,從貓眼往外看。
還是沈宏遠。手裡沒拿東西,身後半步處站著一個戴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手裡提著公文包。
沈清晚的手指攥緊門把手,沒開門。
「清晚。」沈宏遠的聲音隔著門傳進來,「你把門打開,爸跟你說幾句話就走。」
「有什麼事就趕緊說,說完趕緊滾!」
沈宏遠醞釀了一番:「清晚,你媽的事……我知道你恨我。可你總得為自己打算。你的大學學費、生活費……」
沈清晚猛地拉開門。
沈宏遠的話卡在喉嚨里。他看著女兒站在面前,頭髮還滴著水,下巴微微揚起,盯著他的眼神十分冰冷。
「我的事,不用你管。」
沈宏遠喉結動了動,身後的眼鏡男往前邁了半步,被他抬手攔住。
「清晚,回江州。學校我給你安排,你想學什麼學什麼,想幹什麼都行!」
「我媽死的時候你在哪?」
沈宏遠臉上的表情僵了一下,嘴唇抿成一條線。
「那天的事,我後來知道了。」
「知道了。」沈清晚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冷笑了一聲,「哼,你知道了,然後呢?」
沈宏遠沒接話。
「那天我打了電話。用醫院的電話,給你打的!」沈清晚的聲音很平,每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你就是說的『我知道了』,然後掛了。」
「我後來…………」
「後來,後來是你給你女兒過生日!」
沈宏遠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身後的眼鏡男輕咳一聲,想說什麼,沈宏遠還是抬手制止了他。
沈清晚往前邁了一步,仰頭盯著他,眼眶泛紅。
「我媽欠你的,我替她還。從小到大,花你的每一分錢,我記著。等我工作了,我會連本帶利還給你!」
「我不欠你的。」
「所以你也別來找我了。」
「砰!」
她把門關上。
她走回衛生間,用毛巾把頭髮擦乾,站在鏡子前看了自己一會兒。
深呼吸了好幾次,才走回客廳。
拿起手機翻起通訊錄。
她滑到最底下,按下撥號鍵。
響了兩聲,接通了。
「喂,趙先生。」
搬進來那天趙黑虎親自來送鑰匙,臨走時留了電話,說「有什麼事打這個號,林先生吩咐過」。
「有件事想麻煩你。我樓下有一輛車,黑色的,天天來。能不能……讓人跟車主說一聲,別來了。」
趙黑虎沉默了一拍:「什麼人?」
「不用管是誰。」沈清晚的聲音低下去,「就說這棟樓的住戶投訴了,占了消防通道。」
「行。我讓人去辦。」
「謝謝。」
掛了電話,趙黑虎立刻撥通林辰的號碼。
「林先生,沈小姐剛給我打電話了。」
「說什麼了?」
「讓把樓下那輛車趕走。她沒說人是誰,就說占了消防通道。」
電話那頭林辰的聲音不咸不淡:「那個人查出來了?」
「查到了。江州沈氏集團董事長,沈宏遠。做建材和地產的。他這次來鵬城,明面上是談一個建材供貨合同的。實際上,是想接沈清晚回江州。」
「好,我知道了。沈宏遠那邊,繼續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