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浩把沒吃完的薯片塞進自己的包里，剛擰開礦泉水瓶蓋，過道另一側傳來一聲帶著笑意的嗤聲。
「頭等艙現在什麼人都能坐了？」
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機艙里足夠清晰。
斜對面靠過道的位置上，一個二十五六歲的年輕男人正歪著頭打量江浩。
對方穿一件裁剪考究的黑色絲質襯衫，領口鬆開兩顆扣子，手腕上一塊陀飛輪錶盤看著價值不菲。
他身邊坐了個濃妝女人，香水味隔老遠就能聞到，正捂著嘴吃吃發笑。
江浩擰瓶蓋的手停住，看了那男人一眼，又看林辰，低聲問：「說我呢？」
「你說呢？」那男人耳朵尖，接得飛快，往椅背上一靠，翹起二郎腿，腳尖晃了晃，「薯片、辣條、滷蛋，你當這是綠皮火車？咔嚓咔嚓地吃，一股子地攤味。」
江浩把礦泉水瓶往杯座上一墩：「我吃我東西，關你什麼事？」
男人抬手在自己鼻尖前扇了扇，側頭朝那女人抬了抬下巴，語氣跟逗悶子似的，「瑤瑤，你聞聞，是不是一股子鄉巴佬味。」
那叫瑤瑤的女人配合地捏住鼻子，聲音又尖又細：「宋少，別說那麼直白嘛，人家小孩子第一次坐頭等艙，不懂規矩也正常。」
江浩臉色沉下來，扭過頭：「你再說一遍？」
宋少嘴角一勾，慢條斯理地整了整袖口：「再說十遍也行。我說你們這種鄉下來的，能不能注意點體面？」
江浩霍地就要站起來。林辰的手按在他小臂上，不重，但江浩感覺自己被釘在了座位上。
「別搭理。」林辰聲音不大，語氣里沒什麼情緒，「三小時的航程，跟他鬥嘴純屬浪費口水，不值當。」
這話明著勸江浩，可聲音剛好能讓斜對面聽見。
宋少果然接茬，嗤笑一聲：「喲，還有個會勸人的。我還以為鄉下人進城，都是一個賽一個的橫呢。」
他身邊的女人掩著嘴：「宋少，算了算了，別跟學生一般見識。」
「學生？」宋少目光從林辰的校服外套上一掃而過，嘴角那點笑意更濃了，「鵬城一中？那也算重點學校了，怎麼教出來的人連坐飛機的規矩都不懂？」
林辰沒接話，偏頭把江浩的薯片從包里拿出來，拆開，捏了一片放進嘴裡，嚼得咔嚓作響。
江浩看懂了，也抓起一片塞嘴裡，兩個人誰也不看，專心吃薯片。
宋少臉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來。他混了這麼多年，最煩的就是被人當空氣，吃了熊心豹子膽敢不接他茬？
他微微側頭，朝身後瞥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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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排靠窗的位置上坐著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灰白寸頭，穿一件洗得發白的藏藍夾克，從頭到尾沒說過一句話，一直在閉目養神。
宋少的目光掃過去時，那男人卻輕輕搖了搖頭。
宋少把目光收回來，嘴角撇了一下。不讓動手，行，那就動嘴。
他端起面前的紅酒抿了一口，放下杯子，聲音里摻了幾分笑意，懶洋洋地開了腔：
「鄉下出來的鄉巴佬，第一次進這種艙，就多看看多學學，別跟逛菜市場似的。飛機上不是什麼地方都能喧譁，也不是什麼東西都能往嘴裡塞，這道理你爸媽沒教過？」
林辰放下薯片袋子，偏過頭來，目光落在宋少臉上。
不冷不熱，也沒什麼怒意，看了兩秒，慢悠悠開口：「你說完了？」
宋少被他這一眼看得莫名不舒服，皺起眉頭：「怎麼？」
「你說完了，我說一句。」林辰把薯片袋子遞給江浩，抽了張紙巾擦手，
「你身後那位，從起飛到現在一直在閉氣凝神，周身氣息不散，應該是天宗境的。你，內勁大成，帶一個天宗境巔峰的護衛出門，家裡應該有點底子。」
後排那位灰白寸頭男人猛地睜開眼，盯著林辰的後腦勺，瞳孔微縮。
自己從登機到現在，氣息內斂，靈氣一絲未泄，連宋家那小子都不知道他具體什麼境界，只曉得「家族派了個人保護」。
這穿校服的少年從頭到尾沒動用靈力，光靠眼力，一眼斷出天宗境。
他自認在夏國武道界藏息功夫不算頂尖也算一流，被一個高中生模樣的後生掃兩眼就扒了個底掉，這算什麼？
林辰像沒看見他一樣，把紙巾團成一團扔進垃圾袋，接著說：「有護衛就說明你家中長輩應該交代過，出門別惹事。」
宋少被這句話噎住了。他堂堂宋家嫡系，在江州地界橫著走慣了，今天居然被一個高中生用話堵得沒脾氣。
宋少張了張嘴，半天沒擠出一個字。
灰白寸頭男人輕輕咳了一聲。
宋少脖子一梗，沒敢把火發出來，扭過頭來，嘴角扯出一個硬邦邦的笑：「行啊，有點眼力見。哪個山頭的？」
「沒山頭。」林辰靠回椅背，閉目養神，「就是個學生。」
宋少到底咽不下這口氣，嘴裡嘟囔了一句：「裝什麼裝，下了飛機有你好看的。」
聲音壓得很低，但江浩聽得清清楚楚。
他偏頭看林辰，林辰一動不動，像是壓根沒聽見一般。
下機時，林辰起身拎起背包，從宋少座位旁走過，腳步不急不緩。
江浩跟在後面，經過時偏頭瞥了宋少一眼。宋少正抬頭盯著林辰的背影，嘴唇動了動，還是沒敢出聲。
江浩心裡那叫一個舒坦，咧著嘴跟上去。
拐進廊橋，江浩才笑出聲：「你連看都不看他一眼，他臉都憋紫了。」
「看什麼看。」林辰把背包帶子往肩上提了提，「他那種人，你越搭理他越來勁。晾著他，比說什麼都好。」
「那個宋少回頭會不會……」
「想多了，他那個護衛但凡有點腦子，第一件事就是勸那傻子別來惹我。勸不住，那就是他們宋家自己的事了。」
江浩品了品這話，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