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立刻出關。剛剛結丹,境界需穩固,暴漲的力量需熟悉,新的能力需掌握。他重新閉上雙眼,開始運轉功法,溫養金丹,熟悉丹元的運轉,體悟結丹後帶來的種種變化。
三日之後,靜室之門,無聲開啟。
一道身著月白道袍,身姿挺拔,氣息淵深如海又帶著一絲星空般浩瀚寂寥的年輕身影,緩步走出。他容貌依舊平凡,但那雙眸子,卻仿佛能洞穿虛妄,令人不敢直視。肩頭,一道暗銀流光如同有生命的靈蛇,親昵地環繞遊走,正是靈性大成的太虛星痕劍。
林辰,正式出關。
他沒有立刻離開碧波宮。通過星樞,他先去了典殿。殿中藏書頗豐,雖大多玉簡因年代久遠,禁制失效而靈氣散失,內容殘缺,但仍有不少關於上古見聞,海外風物,奇物誌異,陣法丹道雜論的典籍保存尚可,對他開闊眼界,補充知識大有裨益。他尤其看重幾份關於星隕峽谷,深淵遺蹟,魔鬼海溝等墜星海險地的古老記載,其中信息比外界流傳的詳盡,古老得多。
接著是藏殿。殿中果然存放著不少資源。靈石堆積如山,但歷經歲月,靈石大多靈氣流失嚴重,淪為普通石頭,只有少數封存完好的得以保存,林辰清點,得到下品靈石五萬餘塊,中品靈石八百餘塊,上品靈石三十餘塊。丹藥大多已失效,唯有少數以特殊手法封存的,如定顏丹,延壽丹等得以保存。煉器材料倒是保存了不少,尤其是一些水屬性,星辰屬性的珍稀礦石和靈木,雖然品階不算頂尖,但也極為難得。林辰將有用的資源盡數收入玉扳指。
最後,他檢查了那座位於碧波宮最深處的上古傳送陣。陣法龐大複雜,以他目前的陣法造詣,只能勉強看懂部分結構。通過星樞感應,要啟動前往東域那處隱秘海溝的傳送,一次性至少需要一萬下品靈石,或者一百中品靈石,或者……三塊上品靈石。至於更遠的坐標,能量需求更是天文數字,暫時不用考慮。
「一萬下品靈石……我如今的身家,倒是夠了。」林辰盤點了一下,從碧波宮所得,加上之前剩餘,他如今擁有下品靈石超過六萬,中品靈石近千,上品靈石三十餘塊,啟動一次傳送綽綽有餘。這讓他心中大定,有了這條隨時可以動用的退路。
將碧波宮中有價值的物品搜刮一空,林辰沒有破壞此地的陣法與結構。此地靈氣充沛,環境隱秘,又有強大禁制保護,是一處絕佳的隱秘基地和避難所。他將星樞徹底煉化,又有著星河令,與此地核心禁制綁定,心念一動,便可感應到碧波宮的大致狀態,並隨時傳送回來,需要藉助星河令。(傳送距離越遠,且消耗靈石越多)。
「星河上人,前輩之恩,弟子銘記。他日若有所成,必不墮星河之名。」
他對著傳承殿方向,再次深深一躬。然後,心念溝通星樞。
「傳送,目標——暗流淵,寒鐵軒附近。」
星樞光芒一閃,林辰的身影,連同他肩頭游弋的暗銀流光,瞬間消失在碧波宮之中。
暗流淵,集市依舊昏暗,嘈雜,瀰漫著海水,腐物和欲望混合的污濁氣息。修士行色匆匆,目光警惕,與數月前並無二致。只是空氣中,似乎多了一股無形的,壓抑的躁動感。
距離寒鐵軒所在岔道口不遠處的陰影中,空間仿佛水波般蕩漾了一下,林辰的身影悄無聲息地浮現。他依舊穿著那身不起眼的黑色魚皮軟甲,斗笠遮面,氣息收斂,看起來與離開時並無不同。但斗笠陰影下的雙眸,開闔間那足以讓築基修士心神失守的深邃與星輝,已然完美內斂,此刻看上去,只是一個氣息沉穩,略顯神秘的普通修士。
他肩頭,暗銀色的太虛星痕劍早已收起。神識在結成九轉混沌星辰丹後發生了質變,此刻心念微動,方圓三十里內的一切,纖毫畢現,清晰無比地映入識海。
集市上每一個修士的修為,表情,動作,甚至細微的靈力波動;兩側房屋店鋪內的情況;遠處黑珍珠酒館傳來的喧囂;更遠處主聚居區山體隱隱傳來的,更加密集而強悍的氣息……所有信息,如同潮水般湧來,又被他強大的神魂瞬間分類,處理,留下有用的部分。
「多了不少生面孔,氣息駁雜,但普遍帶著煞氣和貪婪……是衝著懸賞來的亡命徒?」
「黑淵會的巡邏隊似乎加強了,頻率更高,且隊員修為最低也是築基中期……」
「海淵閣門口,有赤炎谷服飾的修士出入……」
「氣氛……果然更緊張了。」
林辰心中瞭然。他步伐不變,朝著寒鐵軒的方向走去。
遠遠地,他便看到了寒鐵軒的招牌。店鋪門開著,但門口卻不見周立招呼客人,反而聚集了七八個氣息不善,眼神兇狠的修士,將門口堵得嚴嚴實實。為首的,正是爛賭鬼曹旺!數月不見,他臉色更加浮腫,小眼睛裡布滿了血絲,顯然過得並不順心,但那股子陰狠貪婪之氣,卻更盛了。他身後,除了之前的四大惡犬,還多了三名築基中期的生面孔,皆是一臉獰笑。
而寒鐵軒的櫃檯後,周立嘴角帶血,臉色蒼白,正手持一柄品質普通的長劍,死死擋在通往內堂的門口,眼神決絕。他氣息有些虛浮,顯然受了不輕的內傷。櫃檯一片狼藉,幾件展示的制式法器散落在地,有的已經損壞。
「曹旺!你別欺人太甚!辰前輩外出未歸,店鋪交由我打理,你想強搶不成?!」韓立厲聲喝道,聲音卻因傷勢有些顫抖。
「強搶?」曹旺掏了掏耳朵,啐了一口,「小子,別給臉不要臉!上次那個戴斗笠的混蛋,打傷我的人,搶了我的東西,還他媽讓老子在那麼多人面前丟盡臉面!這筆帳,老子一直記著呢!他不是躲著不出來嗎?行啊,你是他店裡的人,這帳,就算在你頭上!」
他指了指店內:「這家店,還有裡面所有的東西,包括你和你那個半死不活的老娘,從現在起,都是老子的了!給老子抵債!」
「你休想!」周立目眥欲裂,「店鋪是辰前輩的產業,我周立就是死,也不會讓你得逞!」
「找死!」曹旺身後一名臉上有蜈蚣般刀疤的築基中期大漢,獰笑一聲,一步踏出,蒲扇般的大手帶著惡風,直接抓向周立面門,「曹爺跟你廢話是看得起你!既然不識抬舉,老子就先廢了你!」
這一抓又快又狠,顯然是下了死手。以周立築基初期,又已受傷的修為,絕難抵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