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境丹是能夠讓元嬰後期修士衝擊化神瓶頸的丹藥,在荒州都屬於少見的珍品。以林辰目前的煉丹造詣,要煉製這種丹藥並不輕鬆。他在凡俗界時師承的煉丹術並不精妙,所學僅限於最基礎的聚氣丹、療傷丹一類。破境丹這種等階的丹藥,他從未親手煉過,只從丹方上掃過幾眼煉製要訣。
好在他有過目不忘的本事,劉老將丹方給他之後,他反覆端詳過數十遍,將每一種藥材的配比、入鼎順序、火候變化規律都牢牢記在了心中。紙上談兵的功夫算是做到了極致,真正上手煉丹卻又是另一回事。
第一爐丹,林辰沒有直接動用幽冥花。他先將紫血藤和赤陽花取出,按照丹方上的方法研磨成粉。幽冥花放置在石台最里側,被一層靈氣薄膜罩住,防止靈氣流失。煉製破境丹的基礎流程是這樣的:先將輔助藥材按順序放入鼎中,用文火將藥材的精華提煉出來,得到一爐藥液。藥液需要用大火煮沸,在沸騰狀態下加入主藥幽冥花,然後將火候控制在文火與大火的過渡區間,維持整整六個時辰,讓藥液在高溫慢燉下凝結成丹。
聽起來簡單,做起來卻極其考驗煉丹人的精神力。
林辰盤坐在丹鼎前,雙掌抵住鼎身兩側的引火槽,將靈力均勻地注入其中。丹鼎底部的陣法亮起紅光,火焰在陣法中升騰起來,初時文弱,如同一束豆大的火苗,然後漸漸變大,將鼎底完整地籠罩住。他按照丹方中記載的工序,先投入了兩味輔助藥材。
紫血藤入鼎後發出輕微的嗤嗤聲,在溫度升高的瞬間融化成一攤紫色液體。赤陽花進入的時機要更早一些,紫色液體已經在鼎底緩緩流動,赤陽花投入後迅速溶入紫色液體中,兩種藥力開始互相滲透,液體顏色從紫變深,化為暗紫色。
林辰控制著火候,將溫度保持在文火狀態。鼎中藥液在火力下微微動盪,卻沒有沸騰。他需要在這一階段將紫血藤和赤陽花的藥力完全融合,讓紫色的液體中看不到一絲一毫的雜質。這個過程大約需要兩個時辰。他閉著雙眼,精神力像一張無形的網覆蓋在鼎身上,感受著內部溫度的每一個細微變化。
不知過了多久,鼎中藥液的色澤終於變得均勻,暗紫色中透出一種深沉的光。他睜開眼,將鼎蓋掀起一條縫,投入第三味輔助藥材——百結草。百結草入鼎後迅速化開,釋放出一股淡淡的清苦氣味。他合上鼎蓋,將火候略略調高,藥液開始冒出細微的氣泡,咕嘟咕嘟地響著。
丹方上寫得清清楚楚,這一階段持續約兩個時辰,之後要投入第四味藥材幻霧果。但他深知,每一爐丹藥的煉製都像賭骰子,火候哪一步偏了一絲,藥力就會產生偏差。他在心中默數著時辰,仔細感知著鼎中液體的狀態變化。
兩個時辰後,他打開鼎蓋,投入了幻霧果。
幻霧果入鼎的瞬間,鼎中發出嗡的一聲響,一股濃白色的藥霧從鼎口噴涌而出。林辰早有準備,不慌不忙地將靈氣裹住藥霧,將其壓制回鼎中。幻霧果的作用是讓藥液中的雜質懸浮分離,令藥液變得更加純淨。在藥霧散去之後,他在鼎底看到了一泓清透的液體,呈現出柔和的乳白色,隱隱泛著光。
但現在有一個問題。
他又檢查了一遍鼎中的藥液狀態,然後閉上眼感知了一下自己的精神力消耗程度。煉製到現在,他消耗了大約三成左右的精神力,遠比他預想的要多。看來破境丹對精神力的需求比普通丹藥高出太多。他看了一眼石台角落裡的幽冥花,又看了一眼鼎中乳白色的藥液。以他目前的精神力儲量,如果強行加入幽冥花進行最後的凝結階段,大概率會在中途精神力耗盡,導致廢爐。
他深吸一口氣,做出決定:放棄這一爐。
他攤開手掌,用靈力將鼎中的藥液團成一團取出,收入一隻玉瓶中。這一爐雖然沒能完成整個煉製過程,但前期的提煉步驟沒問題,這團半成品藥液可以用來檢驗後續步驟的熟練度。他休息了兩個時辰,等精神力恢復到八成,恢復了一些力氣,毫不猶豫地再次動手。他重新取出一份藥材,重複了上一次的步驟。將紫血藤和赤陽花先後投入鼎中,文火化開,然後投入百結草,待到藥液色澤均勻之後,投入幻霧果進行雜質分離。
一切如常。
這一次他更加謹慎,每一道工序都精細再精細,火候的調整也比第一次平順了許多。當乳白色的藥液在鼎中凝聚成型時,他幾乎沒有猶豫,直接取出幽冥花,將花體整個投入鼎中。
幽冥花入鼎的瞬間,鼎中異象陡生。龐大的靈氣從鼎口噴涌而出,整個洞府都被這靈氣激得微微顫動。一股濃郁的藥香裹著冰冷的氣息瀰漫開來,幽冥花的藥力完全展開,將原本乳白色的藥液攪動得劇烈翻滾起來。
林辰將精神力傾注而入,強行壓制住鼎中的紊亂。火候驟然降低,降到了文火與大火之間的過渡區。這是一個極為苛刻的溫度區間,高一絲則藥液會沸騰散靈,低一絲則藥力無法凝結,成丹的品質就會大打折扣。
他全神貫注,將靈力均勻地注入鼎中,維持著溫度在那一絲縫隙中精準平衡。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鼎中翻滾的藥液緩緩平息下來。幽冥花的藥力與輔助藥材的藥力開始融合,鼎中液體變成了一種奇異的顏色——深沉的墨綠中流轉著星星點點的幽光。
一切都在朝著正確的方向發展。
然而就在凝結的關鍵時刻,林辰感覺到自己持控火力的手微微一顫。那股來自精神深處的疲憊感毫無徵兆地涌了上來,如同一片黑色的幕布從他的意識深處升起,試圖將他的感知整個遮住。他的精神力在前期的提煉階段消耗過多,此時已經難以維持完整的壓制力。
抓住了這千鈞一髮之際的那一刻,丹鼎發出一聲沉悶的嗡響,一股焦糊的氣味取代了原本的藥香,從鼎口縫隙中漏了出來。他閉上眼,沉默了片刻,收回靈力,打開鼎蓋。鼎內只剩下一團黑褐色的焦渣,黏在鼎底,藥力已經完全焚毀。第二爐也廢了。
他靜靜看著鼎底的焦渣,沒有嘆氣,也沒有急躁。他將鼎底清理乾淨,取出最後一株幽冥花。這是他在迷霧沼澤中得來的那株三百年幽冥花,接下來是第三次,也是他僅剩的一次機會。他重新盤坐在丹鼎前,閉目調息了整整一晚。第二天清晨,他的狀態恢復到巔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