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沒有急於打開鼎蓋。他花了整整一天時間,將洞窟外的禁制重新檢查了一遍,確認三層禁制完好,又將周圍的靈氣流動梳理了一遍,確保在他收服火焰期間不會有外界干擾。林辰取出萬年靈乳,在面前擺了三瓶,每一瓶里都有一滴萬年靈乳,確保靈力隨時可以恢復。他又把太虛星痕劍橫在膝上,銅鏡放在左手邊,又將五枚陣盤擺在洞口五個方位,開啟了防禦法陣。所有退路都備好了,他才盤膝坐定,雙掌按上鼎身。
林辰閉目,用神識感知鼎內的情況。三昧真火的靈識蜷縮在鼎膛中央,正如一頭困獸。它感知到他的神識探入,火焰的跳動頻率微微加快,但並沒有像先前那樣暴烈衝出。它在試探,判斷他是否還有敵意。
林辰將一股意念傳入鼎內,不帶攻擊性,只是傳遞一個信息。他想與三昧真火溝通。神識觸到火焰外圍時,一股灼熱感沿著意念傳導回來,像是被火舌舔了一下。但火焰沒有燒掉他的神識,也沒有反擊,那個舉動更像是在掂量他的實力。
但這種試探沒有維持太久。當林辰繼續用神識包裹住它,向火焰內部更深處推進時,三昧真火對他的意圖有了推測。它的靈智雖然初開,但對「束縛」有著刻在骨子裡的記憶。它感覺到那縷神識帶著林辰的意志,試圖與它的核心產生接觸,便立刻展開了抗拒。火焰猛地膨脹,從一團拳頭大小的火球炸開,變成一片竄動的火浪,將林辰的神識狠狠彈開。他的識海像是被一根燒紅的鐵針扎了一下,一陣劇痛從腦內傳到後腦。
他咬緊牙關,沒有收手。他又嘗試了二次、三次,每一次都是不同的角度、不同的方式,火焰的反應都相同。排斥、彈開、然後恢復平靜。他停下休息了一會兒。恢復了大約一個時辰,又繼續嘗試。
這次他換了一種方式,不再用神識強行突入,而是將自身意志化作一股溫和的長流,從火焰的邊緣緩緩繞行,不試圖進入,只是在它的外圍不斷環繞。火的靈性被這種繞行弄得有些迷惑,它沒有立刻反擊,而是搖擺著判斷這種變化的意圖。
他借著這一點迷惑,將靈力凝成一根極細的絲線,從火焰底部最薄弱的位置探入。靈力絲線進入火焰內部後,方向引導向三昧真火的焰心——它還保留著幽冥鬼火的殘餘。那是他曾經煉化過的火焰,已經與他斷開了聯繫,但殘餘中依然帶著他的氣息。靈力絲線在冥火殘餘中引起了一絲共鳴,火焰的跳動節奏隨之發生了短暫的變化,像是體內什麼東西被觸動了。
林辰捕捉到了這個變化。他的靈力絲線繼續深入,想要觸碰到焰心深處那團冥火殘餘的殘留印記。但三昧真火很快就察覺到了他的意圖。那團殘餘被他煉過的印記在火中像是針扎一般的存在,火焰開始在鼎內劇烈翻滾,發出噼啪的聲響。它的靈智雖然低,卻能判斷出這是某種進攻的方式。它將冥火殘餘從焰心中剝離出來,壓縮成一小團灰藍的碎屑,吐了出來,滾落在鼎膛底部。
林辰的神識感應到那團碎屑。那是他冥火最後的存在痕跡。但他還沒有來得及碰觸,三昧真火便一口將其吞回,重新吞入了焰心。這一吞,徹底斷絕了他通過冥火殘餘與火焰建立聯繫的路徑。
他撤回靈力,重新調整思路。繞路行不通,通道也被掐斷了。他必須直面它的意志。
林辰睜開眼,看著鼎蓋沉默了很久。他最終做出了決定。他站起身,將三滴萬年靈乳都含入口中,不急著咽下。他把手指搭在鼎蓋邊緣,深吸一口氣,然後猛地將鼎蓋掀起。
紅光映亮整間洞窟。三昧真火從鼎口躍出,體積比初次見到時小了一圈,仍然至少有拳頭大小。它感知到林辰的氣息,焰心一轉,便朝他的面門撲來。熱浪先一步抵達,林辰額前的頭髮立刻捲曲變形。他卻沒有躲,也沒有退。他抬起右手,赤手空拳地迎上那團飛撲過來的火焰。
火焰貼上他手掌的瞬間,他的掌心皮肉立即炭化,滋滋作響。那陣痛像是一根燒紅的鐵條直接貫穿了他的手掌,他向喉嚨衝上來還沒來得及呼出口,便知道這只是開頭。三昧真火沿著他的手掌爬上小臂,燒穿皮肉,直抵經脈。他感覺自己的整條右臂像被浸入了沸騰的熔岩中,皮肉一層層剝落,像紙張一樣捲曲。
林辰咬著牙,沒有縮手。他要將三昧真火徹底引入自己的經脈。他運轉水之法則,在經脈內壁凝成一層極薄的水膜,保護經脈不被火焰瞬間燒毀,同時留出通道讓火焰深入。
三昧真火進入他體內的第一瞬,便展露出它的凶性。它沿著他的經脈橫衝直撞,像一匹不受束縛的野馬,所過之處水膜被高溫蒸發成蒸汽。蒸汽在他經脈中膨脹,產生的壓力幾乎要撐破血管壁。他感覺到經脈中的液體在沸騰,血管壁在顫抖,溫度不斷飆升。他用意志強行維持著水膜的厚度,一邊不斷凝聚新的水汽去補充被蒸發的部分,一邊用空間法則在經脈中製造微小的偏轉,讓火焰的衝撞軌跡不斷偏移,不能直接衝擊要害。
火焰衝到了他的丹田附近。這是最危險的區域。他的真元匯聚在這裡,如果三昧真火在這裡失控炸開,他的修為會被廢掉大半。他集中全部神識,在丹田外壁凝成一道神識屏障,同時壓縮水之法則在丹田周圍形成一片冷霧。
三昧真火撞擊丹田外壁的那一刻,整片冷霧瞬間蒸發殆盡,神識屏障也被灼出無數裂紋。灼熱的痛感直接穿透了他的腹壁,他彎下腰,大顆冷汗滾落,幾乎咬碎了牙關。但他沒有讓火焰穿過屏障。它被阻擋在丹田外,迂迴了幾次,無法繼續深入,開始退回去,沿原路返回他的小臂。
他意識到這團火焰在以某種方式回應他。三昧真火感知到無法強行突破,也沒有退回鼎中,而是選擇在他體內盤旋,像是在重新考慮策略。林辰抓住這一瞬的平靜,將自己的意志通過經脈傳遞給火焰。他沒有用神識,沒有用靈力,只是用最原始的念頭傳遞一個信息:我不會困住你,我要與你共存。
三昧真火的跳動著微微停頓了半息。那半息里,他沒有感覺到灼燒,只有一片迅速擴散的溫暖,沿著他的經脈向四周蔓延。緊接著,一陣幾乎將他的意識衝垮的劇痛重新席捲而來。那不是火焰的攻擊,而是他的經脈在承受遠超閾值的溫度時開始崩裂了。他的經脈內壁出現了密密麻麻的裂紋,像乾涸河床上的龜裂。火焰在經脈中流動的每一寸,都帶起一陣剜割般的劇痛。
林辰咬緊牙關,將含在口中的萬年靈乳咽下了一滴。靈力瞬間湧入經脈,修補那些剛剛出現的裂紋。靈乳的藥力與火焰的高溫同時作用在他的經脈中,像一場同時發生的破壞與重建。裂紋在靈乳的滋潤下癒合,又被高溫再度撕開;他反覆咽下靈乳,反覆修補,咬牙忍受著那種反覆撕裂又癒合的痛苦。
他已經分不清過了多久,是幾個時辰還是十幾個時辰。他的意識開始模糊,身體的控制力也在逐漸喪失。他只知道丹田中的真元還在,三昧真火還在他體內,他還在堅持。他沒有鬆開對火焰的引導。三昧真火在不斷沖刷他的經脈時,也逐漸適應了他的氣息。它不再像最初那樣狂暴,而是被他的經脈引導著流向既定路線,流向丹田,那一刻,他感覺到火焰的本體中有一個極細微的猶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