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明本想著不要宋家那筆酬勞,直接離開黃石城。
但現在黃石城封城一個月,他也沒辦法離開。而且他的那筆貸款還由李軒擔保著,不能坑了李軒。
「先在家中躲幾天吧,城內說不定還有殘存沙匪,外面不太安全。」
姜明決定這幾日在家中畫符修煉,一步也不出去。
……
宋家議事大廳。
「如此說來,除了黑雲盜那幫沙匪外,還有一批身份不明的死士?」
宋遠山眼皮微抬,目光轉向宋遠青。
「是,這些人都有練氣中期修為,法器精良,訓練有素,與尋常匪類截然不同。被捕的時候,全都服毒自盡了,查不出身份!」
宋遠青低聲答道。
「人家稍作試探,我宋家的底褲都要被拔出來了!」
宋遠山怒極,抬手重重拍在檀木案上,『咔嚓』一聲,整張方桌應聲而碎,木屑四濺,塵灰瀰漫。
「遠山,那些死士……」
宋遠青看向宋遠山,目光沉凝,欲言又止。
「無非就是那幾家罷了!他們已經迫不及待了!」
宋遠山冷冷一笑,眼底寒光隱現。
「老祖他……還沒有消息嗎?」
宋遠青語氣有些緊繃。
宋遠山橫了他一眼。
「怕什麼,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若事事依靠老祖,我宋家…還如何傳續下去?」
他站起身,袍袖一振。
「這段時間,內外要嚴加戒備,檢查好護族大陣。將家族嫡系,全送到堡內。」
「是。」
宋遠青沉聲應道。
……
轉眼五天過去。
黃石城這幾日已逐漸安定,秩序也得到恢復。
姜明踏出院門,打算去城北看看李軒的情況。
沿著街道不斷行走,目光所及儘是燒毀的房屋,往來行人大都是眼神呆滯,眉宇間充斥著悲戚。
終於走到了李軒家附近,這一小片區域和往常一樣,看上去並未遭受劫掠。
站在李軒家門前,姜明抬手敲了幾下院門。
「誰啊?」
院內傳來李軒的聲音,語氣里透著幾分警覺。
「是我,姜明。」姜明溫聲答道。
「是明哥兒啊,快進來。」
聽到姜明的聲音,李軒這才放下心來,上前幾步打開院門。
「軒哥,你沒事吧?嫂子他們呢?」
姜明說著跨步進了院子。
「她受了些驚嚇,這些天一直在家裡靜養,峰兒倒是還好。」
李軒嗓音微沉,話語間透著幾分疲憊。
「人沒事就好。」
姜明隨著李軒步入客廳,將買來的一些禮物放在桌上。
二人坐下聊了起來。
「族裡也不知出了什麼事,這幾個月事情一樁接著一樁……」
李軒說著,話音微微一頓,看向姜明。
「你的契約快到期了吧?往後……還打算留在這兒麼?」
「黃石城太過貧瘠,所有資源都是由宋家把控,待在這兒很難有出路。」
姜明低聲說著,語氣里透出幾分無奈與決斷。
「也對,你才學符數月,便能繪製基礎符籙。往後成為入階符師不在話下,說不定還有一絲追逐大道的機會。」
「我與你不同,我已娶妻生子,往後這一生,大抵都要留在黃石城了。」
「你說,若是當初我們沒來黃石城,如今又會是怎樣光景?」
李軒目光看向遠方,語氣有幾分悵然。
「沒走過的路,誰又能知道!你今天怎的如此傷感?」
姜明看著李軒問道。
「宋青寧死了。」
「什麼!什麼時候的事?」
「就那天夜裡,聽人說……他是被活活燒死的。」
李軒眼色有幾分暗淡。
「哎……」
姜明垂下眼帘,輕嘆一聲。
六年前,他們三個一同來這黃石城。
彼時三人都是少年意氣、豪情萬丈,夢想著有朝一日也能成為築基修士。
這才幾年?怎麼宋青寧就這麼輕易地死了?
他明明都已經進階鍊氣四層,成了宋家管事,前途一片大好。
到頭來,卻……
二人相對無言,再沒什麼話可說。
片刻之後,姜明默默起身告辭。
……
回去路上,姜明心情有些沉重。
一起踏入修仙界的同伴就這麼沒了,讓他不禁感嘆世事無常。
這也更加堅定了他的求道之心。
大道不成,皆為土灰!
剛走到自家巷口,姜明忽覺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血腥氣。
抬頭望去,巷尾一片狼藉。
數棟房屋皆已崩塌,殘磚斷瓦,一地碎木,還有一些鮮紅血跡。
橫樑不知是被什麼武器劈成了兩半,切口十分光滑。
這些痕跡還很新,分明是剛經歷過一場激烈搏殺。
「怎麼回事?我出門還沒兩個時辰,怎麼變成這樣了?」
姜明心中一緊,連忙轉身敲開鄰居家的門,詢問起來。
「是老黃頭,沒想到他就是噬心老人,宋家執事宋遠明就是他殺的。」
鄰居拍拍胸口有些後怕。
「今日執法隊不知怎麼識破了他身份,帶人過來捉拿,雙方就在這動起手來。」
「那老魔厲害得緊,執法隊非但沒拿下他,反被他反殺了兩三個,最後還被他逃了。」
姜明聽罷,心中一凜。
老黃頭在這住了十幾年,還經常和他打招呼呢,怎麼突然就成了噬心老人。
「不對,噬心老人有烏靈面具,老黃頭很可能是他假扮的。」
姜明反應過來。
前段時間,老黃頭說把孫女送去學藝了,他並沒多想。
現在看來,噬心老人多半就是在那個時候扮成老黃頭的,老黃頭祖孫多半已被害了。
真是人心險惡!
看來以後無論對誰都得保持警惕之心。
姜明回到家中,關好院門。
踏進大廳的一剎,他感到一陣刺骨的寒意。
就在此刻,一道血色劍光自側面爆射而來,直指他咽喉。
劍勢裹挾的靈力之強,已接近鍊氣圓滿,絕非姜明這一鍊氣三層小修所能抵擋。
這一擊若是刺中,姜明怕是連聲音都來不及發出,便要當場斃命。
生死之際,一面小巧的黑盾自姜明胸口飛出,瞬間暴漲至方桌大小。
錚—!
血劍狠狠刺在盾身之上,發出一聲銳利尖鳴。
隨即便被盾牌彈開,而盾牌之上只留下了一道淺淺裂痕。
「怎麼可能!」
手持血劍的老黃頭瞳孔一縮,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噬心劍如此強大的一擊,竟然被這黑盾輕易擋下。
他靈力早已枯竭,而且身受重傷。
為了能一擊斃命,不讓對方發出聲響,他特意使用了一種大耗精血的血道秘術。
這一劍,莫說是鍊氣三層小修,哪怕是鍊氣九層修士,猝不及防之下,也絕對會被重創。
區區一鍊氣三層的螻蟻,怎麼可能!
姜明沒有給他喘息的時間。
破魂釘瞬間自袖中飛射而出,直取老黃頭眉心。
千鈞一髮之際,老黃頭咬破舌根,催動全身精血,在面前凝聚成一團濃鬱血霧,擋下了這一擊。
釘身雖被阻,破魂之力卻仍穿透血霧,老黃頭在這一剎那,意識竟有些模糊。
破魂釘的破魂效果顯現,這要擱在平常,這種程度的神魂攻擊,他眼睛都不會眨一下。
但是如今,他精血耗盡、靈力枯竭,在這緊要關頭竟恍惚了一剎。
姜明把握到了這一剎的間隙,手指輕輕一彈,一根三寸長的碧綠細針,直接貫穿了老黃頭咽喉。
針孔處,滲出一滴漆黑的血珠。
老黃頭脖頸處,黑筋暴起,毒素瞬間便蔓延至靈台,他再無餘力來壓製毒素了。
「有……毒……」
老黃頭捂著脖子,喉頭滾動,擠出最後二字。
他一生謹慎,從未小瞧過任何對手。
即便對上一鍊氣三層小修,他也準備周全,竭盡全力。
只是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縱橫半生,臨了竟然栽在了一個鍊氣三層的螻蟻手中。
「真是不甘心吶!」
老黃頭雙目怒睜,死死地盯著姜明,直至氣絕身亡,也未曾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