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然不明白羅寧的意思究竟是什麼,她不由得皺起了眉頭,凝視著羅寧,卻在他的眼神里只感覺到了真誠。
「你什麼意思?沒時間了是指什麼?」她不由得輕聲問道。
羅寧看著面前的丁然,雖然她只是映象世界裡的人,就像是自己看電影看小說裡面的人物。
但在他們的世界裡,他們每一個人,卻都是活生生的。
如果不考慮他們之間的仇恨的話,丁然本質上,就只不過是一個被困在山裡面的可憐少女罷了,城市明明近在眼前,卻因為母親的命令不能離開。
反正已經快要結束了,與其突然消失,羅寧倒不介意在最後給這個姑娘一點屬於她的時間。
「我只剩下大概六個小時了,等到了十二點的時候,我就會離開了。」
羅寧回答得很認真,他不指望丁然能理解,但他希望丁然能相信自己。
丁然看著羅寧,眼神中第一次出現了慌亂的神情。
「你什麼意思?你要怎麼離開,山路都被封死了,周圍都是懸崖,沒有路了!」
丁然的聲音中帶著一絲顫抖,但羅寧俯下身來,認真地凝視著眼前的這個少女:「你聽我說,我不是這個世界的人,而是來自於另一個世界,等十二點一到,我就會原地消失了,那時候我就沒時間再陪你了,趁著我還在這裡,我想儘可能地陪陪你。」
羅寧看著丁然那副驚慌失措的表情,輕輕撫摸著她的秀髮。
丁然是能聽懂羅寧的話的,但卻同時,她不願意相信。
「快走吧,沒時間浪費了。」
雖然丁然的本質並不是一個人類,但至少從外表上看來,她並沒有什麼違和感。
甚至從某種意義上來講,丁然算是個漂亮姑娘。
如果只是約會的話,倒還算是一件令人心情愉悅的事情。
在丁然回過神之前,羅寧已經晃晃悠悠地從床邊的椅子上拿起了自己的衣服準備穿上,丁然在他昏迷的時候把他的衣服也給洗了個乾淨,幾天以來第一次換上了乾淨的衣服,讓羅寧感覺自己昏昏沉沉的腦子,彷佛都清醒了半分。
完全不給丁然回過神來的機會,羅寧牽起她的手就向著屋子外面走去。
兩個人說話的功夫,太陽已經漸漸西斜,眼看著就要天黑了。
羅寧牽著丁然,不由分說地讓她坐在了腳踏車的后座上,然後用力一蹬,兩個人就一起飛速地竄了出去。
感受到了羅寧的認真,他的急迫沒有任何一絲虛偽,看著那個用盡全力,只為了能抓緊時間,只為了能在這最後的時光里,儘可能陪陪自己的男人的背影。
丁然只默默地從後面抱住了羅寧的腰,將身體整個趴在了他的後背上。
如果羅寧說的話是真的,那麼他完全沒必要告訴自己真相。
他完全可以在今晚十二點的那一個瞬間,帶著奸計得逞的笑容,赤裸裸地消失在自己眼前,嘲笑自己的愚蠢。
但他卻並沒有那麼做。
他察覺到了自己對於外面世界的嚮往,察覺到了自己心中的那份寂寞。
所以他義無反顧的,哪怕他的身體都根本不受自己控制,腳踏車騎得搖搖晃晃的,但他卻也依然保持著極快的速度,順著山路一路衝下去。
丁然早就已經默默的修復了下山的道路,他甚至還休整了一下路面,這個山丘在經過了媽媽長達百年的經營之後,已經完全成為了她們的領地,而現在,這裡已經屬於了她。
這裡的一切,都會完全隨著丁然的心情所轉變,無論是一草一木,還是山川河流。
而另一邊,羅寧自己也沒想到,他很久很久沒騎過腳踏車了,現在的腦子還是亂的,完全憑藉著一股衝勁帶著丁然就下山了。
整個過程之中,可以用七扭八歪卻又風馳電掣來形容。
自己的腦子根本還沒休息好,反應總是慢好幾拍,但幾乎就像是奇蹟一樣的,這一路卻無比的順利。
直到這時,他才注意到,丁然的手指在輕輕划動,就像音樂家一樣,指揮著這個她母親經營了這麼多年的山峰。
彎道會隨著丁然的思想而出現斜坡,路面會因為丁然的希望而變得平整。
是丁然一直在默默地幫助著羅寧,需要三個多小時的路程,竟然就在這一路的飛馳中,只用了兩個半小時就到了。
山腳下雖然只是一座小縣城。
但至少,不是羅寧家鄉附近的那種破舊縣城。
當羅寧停下腳踏車的時候,丁然則默默地走向了前方。
她正看著眼前的一切,那種眼神像極了大山裡面的孩子第一次進城時候的樣子,看什麼都新鮮,每一分每一秒都透露著純真。
明明就在自己家的山腳下,但這裡,卻是丁然從不曾踏足過的地方。
一瞬間,羅寧似乎終於明白了,為什麼丁然那麼渴望外面。
也許長時間的囚禁,讓這個姑娘的心裡產生了一絲扭曲。
雖然這是一個映象世界,是一個所謂的為了讓能力者獲得成長而出現的副本。
但至少現在,眼前的丁然就是一個活生生的姑娘。
無論是否有意義,反正羅寧想儘可能地,為她做點什麼。
「嗯,果然美女不管什麼時候都是占便宜的,如果是個臭男人,我才懶得管呢,甚至有可能騙他留下,然後在離開這個世界之前狠狠嘲諷他一頓。」羅寧忍不住自言自語地說道。
「什麼?」丁然轉過頭來,那雙大眼睛帶著滿滿的好奇看向羅寧,顯然沒聽清他在那嘟嘟囔囔的說了什麼。
羅寧尷尬地笑了起來,直接牽住他的手就往前走。
「沒什麼,走我們去逛逛,看起來這個縣城並不大,再晚點恐怕就沒什麼意思了。」
丁然愣愣的跟在羅寧身後,但她的眼睛卻始終鎖定在了羅寧的背後。
這種被稱為約會的感覺,和之前羅寧第一天來的時候,丁然帶著他在鎮子裡閒逛的時候完全不同。
丁然不需要去偽裝,不需要去表現那種羞澀,更不需要用任何虛假的幸福來調動氣氛。
因為此刻的她,第一次感覺到,自己真的好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