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淵五指微微合攏。
整道龍影被壓縮成一團黑色光芒。
他隨手一握。
黑色光芒當場破碎。
帝天的身體受到反噬。
黑暗龍軀從高空墜落。
他砸入湖畔之後，大片泥土與碎石同時飛起。
周圍的凶獸全都停在遠處。
赤王的三顆頭顱同時抬起。
熊君也已經掙脫先前的壓制。
可它沒有繼續靠近。
剛才只是旁觀，熊君便已經清楚，眼前這個人類擁有怎樣的力量。
帝天從深坑中抬起龍頭。
他嘗試再次調動魂力。
龍鱗下方的黑暗力量剛剛亮起，便被一股力量重新壓回體內。
龍淵站在深坑上方。
他的目光落在帝天身上。
帝天的龍爪撐住地面，想要站起身體。
龍淵抬起右手，向下輕輕一按。
轟！
帝天的龍軀再次沉入地面。
深坑向下擴大。
四周山石受到力量牽引，紛紛朝著中心滑落。
帝天的四隻龍爪同時陷入泥土。
龍翼也被壓在身後。
無論他如何催動力量，都無法抬起頭顱。
龍淵從空中落下。
他的腳步停在帝天面前。
「我只是要見古月娜。」
「你沒有必要替她做決定。」
帝天抬起龍頭。
黑色龍眸盯著龍淵。
「主上不想見你。」
「她已經同意見我。」
龍淵指向湖畔的古月娜。
帝天沉默下來。
剛才古月娜確實沒有阻止。
龍淵繼續說道：
「讓開。」
帝天體內的力量再次涌動。
他沒有回答。
黑暗龍威從身體中擴散。
地面不斷震動。
龍淵看著他，掌心向下一壓。
那股壓在帝天身上的力量驟然增強。
帝天的龍鱗接連發出碎裂聲。
他的身體徹底貼入地面。
龍威當場散去。
古月娜終於開口。
「夠了。」
龍淵收回手掌。
壓在帝天身上的力量隨之消失。
帝天的龍軀仍舊停在深坑之中。
他嘗試撐起身體。
四隻龍爪剛剛抬起，便重新落下。
這一戰沒有持續太久。
可他已經失去了繼續出手的能力。
古月娜走到龍淵面前。
她看了一眼深坑中的帝天。
「你可以站起來嗎？」
帝天沒有回答。
古月娜的目光重新落在龍淵身上。
「現在，本座願意聽你說說。」
「你想和本座談什麼？」
古月娜看了一眼深坑中的帝天。
「帝天，你先退下。」
帝天抬起龍頭。
「主上……」
「本座自有分寸。」
古月娜沒有提高語氣。
帝天沉默片刻，緩緩收起黑暗龍軀。
他沒有離開太遠，只退到了生命之湖另一側。
熊君、赤王與其餘凶獸也跟著向後退去。
湖畔很快只剩下龍淵與古月娜兩人。
銀色湖水輕輕蕩漾。
古月娜站在湖邊，白裙垂落腳下。
她的銀髮被風吹起，幾縷髮絲掠過精緻的側臉。
紫色眼眸映著湖光，清冷而高貴。
龍淵看著她。
眼前的古月娜還沒有成為萬年後的銀龍王。
傷勢尚未恢復，氣息也沒有達到巔峰。
可她依舊美得讓人無法移開目光。
那是一種屬於龍族的美。
不是單純的精緻。
她站在那裡，便像是天地間最尊貴的生靈。
古月娜注意到龍淵的目光，眉頭輕輕動了一下。
「你說想單獨與本座談談。」
「現在可以說了。」
龍淵點頭。
「你想知道我是誰。」
「不錯。」
古月娜看著他。
「你能夠輕易擊敗帝天，實力遠超本座見過的任何人。」
「你知道我的身份，也知道帝天與魂獸一族的事情。」
「可本座從未見過你。」
「你究竟是誰？」
龍淵沒有立即回答。
湖水映出兩人的身影。
一個白裙銀髮，清絕出塵。
一個黑衣長發，氣度深沉。
他們隔著數丈距離站立，卻像是隔著一段漫長歲月。
龍淵看著古月娜。
「我叫龍淵。」
古月娜紫眸微凝。
「龍淵？」
「本座沒有聽說過這個名字。」
「現在的你，自然沒有聽說過。」
古月娜沒有接話。
她在等龍淵繼續說下去。
龍淵沉默片刻，才緩緩開口。
「因為我來自萬年以後。」
湖畔安靜下來。
遠處的樹葉被風吹動，落在銀色湖面上。
古月娜盯著龍淵。
「萬年以後？」
「我不是這個時代的人。」
龍淵抬起頭，看向生命之湖上方的天幕。
金榜上的光芒已經逐漸散去。
葉夕水的名字仍舊留在眾人心中。
「我來自一萬年後的世界。」
「在那個時代，魂師的修煉體系已經發生變化。」
「魂核、魂導器，還有許多你現在沒有見過的東西，都會出現。」
古月娜沒有因為這些話改變神情。
她見過太多強者，也經歷過漫長歲月。
僅憑一句來自未來，無法讓她相信龍淵。
「你想用一句來自未來，解釋你知道本座身份的原因？」
「這還不夠。」
龍淵說道：
「我知道你是銀龍王。」
古月娜的目光驟然一沉。
湖面上盪開的波紋，在這一刻停頓了片刻。
她體內的龍族血脈迅速運轉。
銀色光輝從她身後浮現。
強大的龍威籠罩湖畔。
「你究竟從什麼地方知道這個名字？」
古月娜已經極少動怒。
可銀龍王這個身份，是她最大的秘密。
除了帝天等幾名凶獸，沒有人類知道她真正的來歷。
龍淵卻只憑一眼，便說出了她的身份。
龍淵沒有後退。
「萬年以後，你會以古月娜的身份行走大陸。」
「你會帶領魂獸一族重新崛起。」
「你也會與人類發生許多衝突。」
古月娜的手指緩緩收攏。
「繼續說。」
「你想知道的，不只是這些。」
龍淵看著她。
「你還想知道，我與你之間是什麼關係。」
古月娜沒有否認。
她確實想知道。
一個來自未來的人，為什麼會用那樣的目光看著自己。
那目光中沒有敬畏，也沒有試探。
更像是相伴許久以後，見到一位熟悉之人。
可她與龍淵明明從未見過。
古月娜不相信這種感覺。
她只相信親眼看到的事實。
「你認識本座，究竟是因為我在未來的身份，還是因為其他原因？」
龍淵說道：
「因為你是我的妻子。」
湖畔徹底安靜。
古月娜的紫眸凝固在龍淵身上。
她沒有立即說話。
銀髮從肩頭滑落，遮住了半邊絕美面容。
片刻之後，她才緩緩開口。
「你說什麼？」
「萬年以後，你是我的妻子。」
龍淵平靜重複。
「我是你的丈夫。」
古月娜看著他。
那張面容依舊平靜。
沒有戲謔，也沒有試探。
他像是在說一件已經發生過無數次的事情。
可這句話落在古月娜耳中，卻比剛才那場戰鬥帶來的衝擊更大。
丈夫。
妻子。
她與一個人類成為夫妻？
古月娜不相信。
這不是因為龍淵的實力。
也不是因為他是否足夠強大。
而是她從未想過，自己會與任何人建立這樣的關係。
她是銀龍王。
是魂獸一族的主上。
她肩負著復興龍族的責任。
在她的計劃中，從未出現過丈夫這個身份。
「你認為，本座會相信？」
古月娜抬起眼眸。
她的面容依舊美得驚心動魄。
月光落在銀髮間，像是給她披上了一層清輝。
可那雙紫眸中只剩下審視。
「不相信很正常。」
龍淵說道：
「現在的你並不認識我。」
「你沒有經歷過未來發生的一切。」
「你也沒有與我相伴過。」
古月娜的目光微動。
龍淵說得很清楚。
沒有迴避，也沒有要求她立即接受。
「既然你來自萬年以後，為什麼要來到這裡？」
「為了見你。」
「只是見我？」
「也是為了確認你還活著。」
古月娜的手指輕輕一停。
她聽得出龍淵話中的認真。
可她依舊不相信。
沒有親身經歷過的事情，對她來說便只是一個陌生人的講述。
哪怕這個人擁有遠超帝天的力量，也不能改變這一點。
「你說本座是你的妻子。」
古月娜看著龍淵。
「可在本座的記憶里，從未出現過你。」
「你也沒有拿出任何能夠證明身份的東西。」
「你讓本座如何相信？」
龍淵沉默片刻。
「我無法讓現在的你立刻相信。」
「你可以不信。」
古月娜眉頭輕蹙。
「你不準備解釋？」
「解釋什麼？」
龍淵看著她。
「我說的都是真的。」
「可真相不會因為你現在不相信，就發生改變。」
古月娜沒有回答。
湖面倒映著她的身影。
銀髮、紫眸、白裙。
她的容貌清麗絕倫，眉眼間帶著屬於銀龍王的尊貴。
此刻，她第一次因為一個人的話，生出無法迅速判斷的情緒。
並不是相信。
而是震撼。
萬年以後，她會成為一個人類的妻子。
這個人還站在她面前。
擁有輕易擊敗帝天的實力。
更重要的是，龍淵看向她時，沒有把她當成高高在上的銀龍王。
那種目光太過熟悉。
像是他真的已經陪伴她度過了漫長歲月。
可她沒有那段記憶。
古月娜不相信感覺。
她只相信事實。
「龍淵。」
她第一次完整地念出這個名字。
「你說萬年以後，本座會成為你的妻子。」
「那你告訴本座。」
「萬年以後，我們究竟經歷了什麼？」
龍淵看著古月娜。
「我們第一次見面，並不是現在。」
「那是在萬年以後。」
古月娜沒有催促。
她站在湖邊，銀髮被夜風輕輕吹動。
龍淵繼續說道：
「那時的你，已經沉睡了很久。」
「你的傷勢沒有痊癒，神界也一直在尋找你的蹤跡。」
「你不相信人類，更不願意讓任何人接近自己。」
古月娜眉頭輕動。
「本座為何會相信你？」
「因為我沒有試圖讓你相信。」
龍淵說道：
「那時候，你已經受了重傷。」
「我找到你以後，只是替你擋下了神界的追殺。」
古月娜看著他。
「你一個人擋住了神界？」
「不是一個人。」
龍淵搖頭。
「還有你。」
「你雖然傷勢未愈，卻依舊選擇與我並肩。」
「那一戰，我們都差點死在那裡。」
古月娜的目光逐漸凝重。
她能夠聽出，龍淵並沒有將那場戰鬥說得輕鬆。
「後來呢？」
「後來，我們逃到了人類無法抵達的地方。」
龍淵看向遠處的銀色湖水。
「你傷得很重，神力幾乎耗盡。」
「我也失去了一條手臂。」
古月娜的手指停在身側。
「你為了救本座，失去了一條手臂？」
「那條手臂最後恢復了。」
「可在當時，確實無法再使用。」
古月娜看著龍淵。
「你為何要救本座？」
「因為你是銀龍王？」
「不是。」
龍淵回答得很快。
「那時的你，只是古月娜。」
古月娜的紫眸輕輕一動。
龍淵繼續說道：
「你會受傷，會疲憊，也會因為力量失控而昏迷。」
「你不再是高高在上的魂獸共主。」
「你只是一個需要活下去的人。」
古月娜沒有說話。
湖面泛起一圈漣漪。
龍淵收回目光。
「我照顧了你很長時間。」
「你醒來以後，第一件事便是詢問我的傷勢。」
「那時的你明明連站起來都很困難，卻還要檢查我的手臂。」
古月娜看著自己的手掌。
「本座會這樣做？」
「會。」
龍淵說道：
「你還因為我沒有告訴你傷勢，和我爭執了很久。」
「最後，你強行催動神力替我療傷，導致自己再次昏迷。」
古月娜沉默片刻。
「聽起來，本座並不理智。」
「你一直都不是。」
「那你為何還要與本座成為夫妻？」
「因為你不理智的時候，也會把所有事情都記在心裡。」
龍淵看著她。
「你會記得我喜歡什麼。」
「會記得我受過什麼傷。」
「也會記得我在什麼時候需要你。」
古月娜的目光微微變化。
龍淵繼續說道：
「我第一次真正承認你是我的妻子，是在一場神戰之後。」
「那一戰，我們被神界眾神圍攻。」
「你為了護住我，擋下了三名一級神的攻擊。」
「你的龍鱗全部破碎，神血灑滿了天空。」
古月娜看著龍淵。
「你沒有逃？」
「沒有。」
「為什麼？」
「因為你還在那裡。」
龍淵回答道：
「你沒有放棄我，我也不會放棄你。」
古月娜垂下眼眸。
她沒有經歷過那段未來。
可龍淵每說一句，她都能夠想像出當時的場景。
兩個人並肩站在神界眾神面前。
一個重傷，一個失去力量。
卻仍舊沒有退後。
「最後是誰贏了？」
「我們贏了。」
「付出了什麼代價？」
龍淵停頓片刻。
「你的神核出現裂痕。」
「我的神體幾乎崩潰。」
「我們在虛空中漂流了七天。」
「七天裡，沒有食物，沒有水，也沒有任何可以恢復力量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