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的中距離開始變成一種傳說。
最開始是隊友發現的。訓練課上打對抗賽，林北在罰球線附近接球，拔起來就投。比盧普斯撲過來，手都封到臉上了，球還是進了。比盧普斯落地之後回頭看了一眼籃筐，又看了一眼林北，什麼都沒說。但下一個回合，林北在同樣的位置接球，比盧普斯沒撲。林北又投，又進。
漢密爾頓在旁邊看著，嘴裡嚼口香糖的頻率慢了下來。「他以前投不進這種球。」
「以前是以前。」比盧普斯撿起球，「現在是現在。」
米利西奇在替補席上鼓掌，手還在抖，但鼓得很用力。他最近中距離也漲了，從場均1.4分漲到了4.2分。布朗在戰術板上給他畫了一個新戰術，叫「達科中投」。米利西奇第一次看到戰術板上的自己名字時，眼眶紅了。
然後是對手發現的。打熱火那場，林北替補出場二十分鐘，中距離七投六中，全場十四分。奧尼爾賽後經過他身邊時停了一下，低頭看著他。「你投籃像誰教的？」
「沒人教。自己練的。」
奧尼爾看了他兩秒。「你那個跟腱，是真的？」
林北愣了一下。然後他明白了，奧尼爾說的是他上輩子的事。但奧尼爾不可能知道這件事。奧尼爾只是覺得他的跑動姿勢有點怪，像在刻意避免某種疼痛。
「真的。」林北說。
奧尼爾點點頭，走了。
系統角落裡彈了一行字——奧尼爾注意到宿主。迪化值加兩百。當前迪化值：1495。
再然後，是全聯盟發現的。ESPN的節目裡，解說員開始提到他的名字。不是「58號秀」，是「活塞隊的林北」。一個二輪末位秀，在新秀賽季打出了場均8.3分的數據。不高，但他的中距離命中率全聯盟前十。
勒布朗在賽後採訪里被問到同屆新秀誰最讓他意外。他說了一個名字。不是安東尼，不是韋德，不是波什。
「活塞那個58號秀。他的中距離很穩。」
這句話上了全美頭條。因為勒布朗從來不夸同屆新秀。安東尼在丹佛看到新聞後，對著電視機罵了一句髒話。韋德在邁阿密聳了聳肩，說「他確實准」。波什在多倫多點了點頭，什麼都沒說。
林北看到這條新聞的時候正在訓練館裡練罰球。蘇小滿坐在場邊，錄音筆開著，攝像機架在旁邊。她最近來得越來越勤了，從一周一次變成一周三次。每次來都帶著不同的零食，上次是薯片，這次是能量棒。
「勒布朗誇你了。」蘇小滿說。
「嗯。」
「你什麼感覺？」
林北運了兩下球，出手。進了。「感覺他只是在說事實。我確實准。」
「你以前可不會這麼說話。」
「以前是以前。」
蘇小滿笑了。她最近笑得越來越多，笑容越來越大。林北注意到她今天換了髮型，馬尾變成了披肩，額前有一縷碎發垂下來。他看了兩秒，然後繼續投。
「你中距離為什麼突然這麼准？」蘇小滿問。
「練的。」
「我知道是練的。我是說，怎麼突然——」
「因為開竅了。」
蘇小滿看著他，筆在筆記本上轉了一圈。「你每次都說開竅了。但一個球員不可能突然開竅。肯定有原因。」
林北沉默了兩秒。系統角落裡安安靜靜的。然後他說：「我每天晚上回去看錄像。看對手的防守習慣，看他們的腳步，看他們什麼時候會撲，什麼時候不會。然後凌晨四點來練。練到出手變成一種本能。」
蘇小滿把這段話記下來了。林北看了一眼她的筆記本，那行字後面畫了一個小小的星星。
系統彈了一行字——蘇小滿認為宿主「有故事」。迪化值加一百。當前迪化值：1595。
訓練結束後，林北坐在場邊喝水。米利西奇走過來，手還在抖，但手裡拿著兩個三明治。他遞了一個給林北。
「你做的？」
「我媽做的。」
林北咬了一口。還不錯。「你最近中投穩了不少。」
「跟你練的。」
「跟我沒關係。是你自己投的。」
米利西奇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手還在抖，但幅度比以前小了很多。「林北。」
「嗯？」
「你為什麼要幫我？」
林北嚼著三明治，想了想。「因為你坐在我旁邊。而且你手抖的樣子，讓我想起上輩子我一個人練球的時候。」
米利西奇沒聽懂。但他點了點頭，咬了一口三明治。
那天晚上回到公寓，林北躺在床上。手機響了。凱特琳·萊恩發來簡訊。他上次見她還是在好萊塢那個派對上，後來她回紐約了，兩人偶爾發簡訊，但不算頻繁。
凱特琳：聽說勒布朗誇你了。你的中距離怎麼回事？
林北：練的。
凱特琳：你能不能換個答案？
林北：開竅了。
凱特琳：你這個人真沒意思。
林北：你問我點有意思的。
凱特琳：好。你有沒有女朋友？
林北盯著屏幕看了三秒。然後他打字：沒有。
凱特琳：那你有沒有喜歡的人？
林北又盯著屏幕看了三秒。腦子裡閃過蘇小滿坐在場邊的樣子，閃過她今天換的髮型，閃過她筆記本上那個小星星。然後他回了一個字：有。
凱特琳：誰？
林北沒回。他把手機扣在床上，閉上眼。系統彈了一行字——明日任務：凌晨四點訓練。中距離急停跳投五百次，罰球三百次。
他翻了個身，把鬧鐘調到凌晨三點五十。窗外有火車經過，汽笛拖得很長。他聽著汽笛聲，慢慢睡著了。
夢裡他在一個空蕩蕩的球館裡投籃。籃筐沒有網。球穿過鐵圈的聲音很響。他投了一個又一個。然後他聽見有人在旁邊說了一句：「你中距離不錯。」
他轉過頭。科比站在場邊，穿著湖人隊的訓練服，手裡拿著球。他遞給林北一個球。林北接住，出手。球穿過籃筐。
「繼續保持。」科比說。
林北醒過來的時候，鬧鐘還沒響。他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那行字已經縮到角落裡了，安安靜靜的。他翻了個身，坐起來。穿上鞋，推開門。凌晨三點的底特律，空氣冷得像鐵。
他走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系統角落裡那個圖標安安靜靜的，什麼也沒彈。他走到訓練館門口，推開門。燈亮了。
他拿起球，站在中距離位置。第一球，空心。第二球，空心。第三球，還是空心。
「科比。」他在心裡說，「我中距離，真的不錯了。」
沒有人回答。但球穿過籃網的聲音，和以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