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雨不太對，你快回去。」
謝時錦咬牙背著紫菜，跑回門口時，身上的衣物已經淋得透濕。
天空像是被人捅了個窟窿，雨水一瓢一瓢地朝下潑。
小丫頭站立不住，只能死死抓著門，來穩住身子。
謝時錦將她拖進屋內，「把身上的濕衣服脫下來。」
家裡沒有小朋友的衣服，謝時錦只能用新買的床單將她裹住。
老謝家的房子是土坯房，容易被大雨沖刷倒塌，小廚房更是後來隨便用一些廢磚土堆砌的，一點都不牢靠。
謝時錦擔心兩個弟弟，謝銘釗的腿腳又不方便，真要出什麼事，可沒人救他們。
「你乖乖待在這裡，我得去接我爹娘和弟弟，躲在最裡面的房間，打雷了就捂住耳朵，不要害怕。」
「不可以亂跑，能做到嗎？」
小姑娘乖巧地點頭，雙手連忙捂住耳朵。
謝時錦見狀，笑著摸了摸她的頭，「乖！」
雜物間裡有件破爛的蓑衣，謝時錦也沒嫌棄，反手就披在了身上。
腳下的布鞋是走不成了，她索性脫掉，換上流放時她娘手工編的草鞋，捲起褲腳就朝大雨里沖。
靠山村新址比舊址高出不少，不下雨還沒察覺。
現在雨一下，四面八方的水像漏斗一樣，直朝舊址裡面灌。
眨眼功夫，底下的水都沒過了小腳。
最難的是天色已黑，有些睡得早的人家，根本就沒有察覺危險到來。
謝時錦隨手撿了根棍子，沿途一家家拍門。
「有沒有人在？快起來！水淹進來了！」
敲開第一家的門，裡頭傳來蔣家老大罵罵咧咧的聲音。
「誰呀？大半夜的拍門讓不讓人休息啊？」
謝時錦一腳踹在門上，「暴雨淹過了小腿，你們再睡就永遠不用醒了！」
喊完這一句，明顯感覺裡頭的人動作快了。
緊接著她又趕到第二家，「砰砰砰！有沒有人在家？」
「來啦！」
這一家的男人似乎司空見慣。
她來敲門，那一家子都已經收拾好東西，穿好了蓑衣要出門。
再朝前就是老謝家，她在門上敲了半天，最後還是滿身污泥的謝時蘊來開的門。
他焦急地把門拉開，「錦妹妹，你總算來了！」
「快快！咱家屋子塌了，時瑜和時霽被埋在了裡頭，三嬸和三叔正在刨土救人！」
謝時錦心一沉，只想罵人。
「我下午不是來提醒過你們，有暴雨要躲雨的嗎？一個個的一點準備都沒有？」
她推開謝時蘊，就見院子裡，連著小廚房邊上的西廂房也一起倒塌。
彭氏和謝遠威一身狼狽，柳氏和蔡氏一人一條布巾給彭氏擦身。
謝銘誠和謝銘展也圍著渾身污垢的謝遠威轉。謝時序兩夫妻和謝時眠以及謝時蓮，腳上的繡花鞋都沒有濕半分。
小廚房的方向已經淪為一片廢墟。
「瑜兒，霽兒，你們在哪裡？回答娘啊！」
謝銘釗和汪氏全身濕透，正趴在廢墟上，徒手一塊一塊地刨土磚。
西廂房本就比小廚房多出半人高，牆壁整個朝小廚房塌下來，瓦礫枯草以及木頭渣子隨著暴雨砸下來。
瞬間將人都埋了下去。
出事前，彭氏正在擺侯府老夫人的款。
剛有口吃的，就又開始給兒媳婦們立起了規矩。
喝口野菜糊糊，還非得汪氏在一旁打扇。
白天謝銘展和謝銘誠修屋頂時隨意糊弄，一下暴雨就全顯露出來了。
屋子裡根本沒法站腳。
謝遠威一句老大老二靠不上，就讓謝銘釗瘸著腿，冒雨爬上屋頂修房子。
誰也沒想到雨還沒開始下大，這房子就堅持不住，直接塌了下來。
兩個孩子原本就很乖巧，讓在小廚房待著，就乖乖坐在裡面等。
房屋崩塌的瞬間，兩個孩子還能聽到一些慘叫。
到現在是一點聲音都聽不到了。
謝時錦和謝時蘊一起也衝上去，清理埋著的雜物。
「都看著幹什麼？還不快來幫忙？」
她朝屋子裡的人大吼一句，謝銘誠咬了咬牙，到底還是衝出來幫忙。
謝銘展斜了一眼，道：「巴掌大個地兒，你們有這麼多人就行了，父親受傷了，我得給他檢查一下。」
謝時序兩口子直接躲在蔡氏身後，不肯出來搭把手。
在他們眼中，她弟弟們的命，竟還不值得他們淋濕一雙鞋子！
謝時錦氣紅了眼，瘋狂地刨土，手上被枯木的倒刺扎得鮮血直流，她依舊一聲不吭繼續尋人。
顧家父子來時，就見謝家兩邊涇渭分明。
三房一家子在雨中狼狽刨土，大房一家悠哉地靠在門邊看戲。
兩個老的雖也是一身濕透，身邊就圍著一大家子幫著擦拭。
「錦丫頭，這是怎麼了？在找什麼？」
顧勛看了一眼，連招呼都懶得再跟謝遠威打，直接衝過去就動手幫忙。
「顧叔，我兒子壓在下面了。」謝銘釗聲音嘶啞。
顧勛父子二話不說，扯下身上礙事的蓑衣，跟著一起清理碎磚。
人手多了，很快就將上頭堆滿的雜物清理開。
就見兩個孩子躺倒在用床板支撐的三角縫隙里，一動不動，渾身是血。
小小的兩個孩子，蜷縮在一起。
身上積滿了灰。
被雨水沖刷著，血水浸得滿身。
汪氏身子一軟：「嗚嗚……瑜、瑜兒，霽兒……」
謝銘釗忙衝上去要拉人，被謝時錦一把拉住。
她神情嚴肅：「慢著，他倆的腳踝被房梁壓住了，直接拉人，有可能會導致雙腿殘疾！」
所有人順著她的話朝角落裡看，才注意到兩小隻，在房子坍塌的瞬間，本能地朝床板底下鑽。
可這床板只是廢棄的門板做的，只有手臂那麼寬。
他們的要害部位被護住了，露在外面的小腳恰巧被滾下來的房梁壓了個正著。
厚重的房梁對於兩歲的孩子，可謂是龐然巨物，壓在身上根本連動彈的機會都沒有。
要不是顧家父子來得及時，再晚上幾息時間，不是被廢土掩埋窒息，就是被漲起的污水溺亡。
「我叫你們薄情寡義。」
「我叫你們見死不救！」
「既然這麼惜命，那就都別活了！」
謝時錦氣得渾身發抖，轉頭抄起地上晾衣屋的長竹竿，對著老謝家堂屋的頂子就是瘋狂一頓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