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鴻雁心裡一陣不舒服。
草原雖遼闊無邊,西涼人也作戰勇猛。
但以現在的情況,只要帝國方面堅定支援,糧草武器到位,假以時日,雁回軍團完全有能力將這片土地收入囊中。
他抬頭看了眼左牆上的地圖。
那麼大一片土地,讓波斯人插手進來,田鴻雁實在心有不甘。
霍慶明白他的意思,微微點頭。
「這點上本世子與將軍同感,陛下的意思是絕不會放棄這片土地。只不過……」
飛馬坡距離雲垂本土遙遠,每次糧草運送都要耗費巨量的人力和物力。
此時雲垂內部百廢待興,到處都需要銀子。加上落霞山脈、淶谷郡還有迷霧郡道路糜爛,拼盡全國之力來爭奪這裡,未免有些不智。
不如先讓西涼人自己狗咬狗,再耐心等待時機。
田鴻雁了解這點,雖心有不甘,卻也只是換個話題。
「敢問世子,不知出使波斯的官員何時抵達飛馬坡?」
霍慶輕抿了口茶
「這次帶隊前往波斯的官員我自小認識,知識淵博,能言善辯。最主要的是,他並非禮部那些手無縛雞之力之徒,精通馬術。」
「算算時間,估計二月中下旬能抵達飛馬坡。」
屆時禮部、岩陲要塞及飛馬坡的雁回軍團各出一些人,組成完整的使團,共同前往波斯。
田鴻雁點頭,默默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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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將軍,」霍慶看了田鴻雁一眼,「按計劃過兩天我會返回要塞,但在離開之前,會在飛馬坡舉辦一場賽跑活動。」
田鴻雁微微一怔,隨即鬆了口氣。
守塞大將霍凌回了星記城,霍慶作為世子,不可能久離要塞,遲早都會離開。
但他沒想到霍慶匆匆來又急著走,完全沒有其他鍍金公子逗留玩耍的意思。
回神後田鴻雁正色道:「本將馬上通知全軍,全力舉辦好這次賽跑活動。」
霍慶滿意地點了點頭,拿出早已寫好的比賽章程。
田鴻雁掃了幾眼,頓時瞭然。
除了比賽獎勵,還有些其他要求,比如參賽人員。
除了要會寫自己的名字,還要是非輪值人員。
這裡畢竟是草原深處,而且就在敵人的眼皮底下,該留防備的人員還是得留,不能所有人都一股腦參賽。
「這次舉辦得突然,沒給將士們準備的時間,就不跑百里了,只跑一半,也就是五十里就行。」
「理應如此。」田鴻雁笑著點了點頭。
兩人又聊了幾句,這才各自回了軍帳。
一夜無事。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駐地外早已人聲鼎沸。
血月商隊開拔。
霍慶和田鴻雁兩人齊齊站在瞭望塔上目送他們離開。
「看來情報十分可靠,」田鴻雁笑道,「血月真是快油盡燈枯了。」
以至這麼大支商隊駐紮在旁邊,所有人都安分守己,連一絲水花都沒敢鬧騰。
霍慶點頭。
隨後兩人相視一笑。
兵法有云:敵進我退,敵退我進。
血月不敢動,那就是他們搞小動作的機會。
雲垂此時準備不足,大打不行,小打小鬧還是可以的嘛。
送走血月長長的商隊,已近黃昏。
飛馬坡所有人都收到了「定西大反攻」賽跑的訊息。
聽到這名稱,很多將士都臉色訕訕。
但也有人的注意力根本不在名稱上,甚至已經開始摩拳擦掌。
跑步嘛,誰都會。
而且只要跑完五十里路,就有獎勵,這和白送銀子沒什麼區別。
錢雖不多,但正值春節,就相當於紅包了。
若是跑到前十名,獎勵就更大了。
萬一跑到前三名,獎賞的銀子甚至比他們一年的軍餉都要多。
傻子才不參加。
很快,各報名處擠滿了人。
但更快的是,那些不會寫字的人通通傻眼。
這可不是一小撮人。
雖然各軍團早已推行學習拼音識字,但時日尚短,不識字的小兵依舊比比皆是。
這些人仗著人多勢眾,聚在一起試圖為自己爭名額。
結果費了一大堆口舌後,逼得雁回軍團的將軍們站出來表明態度。
還是那句話:不會寫自己名字的,絕對不能報名。
再鬧騰,就通通關禁閉。
這會兒可是春節,沒人願意關小黑屋。
目不識丁的小兵們再悶悶不樂,也只好作罷。
「以後很多事都要你們識字,如今有機會就回去好好學吧。」
「是,將軍。」
入夜時分,報名人數呈了上來。
霍慶掃了一眼,忍不住有些詫異。
一共五千八百三十二人。
「沒想到貴軍團還有這麼多識字的人啊。」他笑。
咳咳。
田鴻雁臉皮著了火,情不自禁咳了兩聲。
絕大多數小兵都不識字,但可以臨時抱佛腳嘛。
寫個名字而已,就當畫個鬼符吧。
報名處的小兵剛開始擔心有資格報名的人數太少,霍世子那邊會不高興,便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結果就成了這副模樣。
「這次就算了,」霍慶也不意外。
實際上,這種情況根本就在任寧的計劃中。
「下次舉辦時,所有人的資料都會上報到兵部。再出現這種情況,按貪腐論處。」
畢竟,舉辦比賽的銀子和獎金都是國庫出的。
田鴻雁鬆了口氣。
「末將謝過世子。接下來的日子定好好盯著軍團各部,保證作戰水平的同時,盡力提高將士們的學識。」
咚咚。
兩人正說著,門響了。
「進來。」
一名小兵跑了進來,臉色古怪。
「將軍,血月商隊還沒走遠,不知從哪聽聞了咱們即將舉辦的跑步比賽,有人有意參加,便派了人詢問能不能報名。屬下們不知道如何答覆,便過來問將軍的意見。」
田鴻雁愕然。
他剛要開口,卻看向霍慶。
「世子,陛下舉辦這比賽的本意,就是為了讓人記住要塞和定西軍團抗擊西涼人的犧牲和付出。」
而血月人就是其中之一,雙方可算有著血海深仇。
如今他們卻舔著臉希望參賽,其臉皮之厚真是讓人大開眼界。
「不知世子的意思是?」
霍慶沉吟了一會兒,抬頭朝西望去:「以我的意思,允許他們參加。」
田鴻雁並不意外,然而他眨了眨眼睛,並沒作聲。
霍慶呵呵一笑。
「無論是開倫還是血月,甚至以後安吉爾或草原王府,陛下都不會放棄。這片草原,遲早是我們雲垂的疆土。草原人也遲早是我們的子民。」
「如今血月人有意參賽,無論其目的如何——賺錢也好,打壓咱們的將士也罷——但都表明了他們已經認同咱們劃好的規則,為以後可能的統治埋下伏筆。這是好事。」
田鴻雁眼裡光芒大亮,轟地擂了一拳面前的桌子。
「世子說的極是,本將深以為然。」
「來人,」他提起聲音,「通知下去,無論是誰,雲垂人也罷,西涼人也好。只要達到報名資格,就可以報名參賽。」
「至於獎勵,所有人各憑本事,一視同仁,不分內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