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豐年窘迫地扯了扯衣服。
他覺得自己像只老鼠,無意間鑽進了一群貓中間,被慘無人道地圍觀。
「這有什麼?」任寧笑著拍拍他的肩膀。
「我們這群人吶,不僅見過,還穿過比你身上還破的衣服。」
「大人說笑了。」何豐年明顯不信。
老家的地主員外已經穿得夠好,但在這群人面前,連提鞋都不配。
他們怎麼可能穿破衣服?
「是真的。」旁邊霍雲等人紛紛點頭,替任寧作證,「我們真的穿過。」
上了戰場,只要不把身子弄得千瘡百孔支離破碎,其他都是小事。
區區一件衣服算得了什麼?
所謂三人成虎。
何豐年原本一萬個不信,此時見這麼多人信誓旦旦,不由有些茫然。
哈哈。
「衣服嘛,遮羞布而已。」
任寧不知從哪拿出一件衣服,繼續安慰他。
「只要咱們不偷不搶,憑自己雙手賺來的,無論穿什麼都不丟臉。」
說完,他遞了過去。
「正巧我這還有件衣服,拿去換上吧。」
何豐年吃了一驚,下意識地退了一步。
他雖不懂什麼大道理,但記得老祖宗說過的話,天上絕不會掉餡餅。
若真掉餡餅,那也絕對是個陷阱。
何豐年連忙擺手拒絕。
「謝大人,只是這衣服太過貴重,草民不能要。」
「貴個毛重啊!」任寧笑著,硬把衣服塞到他懷裡。
「拿著吧,一件衣服而已。」
「你的衣服都開線了,一會兒邊拽邊跑也不是件事。」
萬一半路真的爆了,豈不成了星紀城史上裸奔第一人?
旁邊的人也紛紛點頭。
「大人讓你換你就換上吧,衣服不貴,就當送你了。」
眾人七嘴八舌又勸了好一陣子,何豐年推辭不掉,這才勉強收下。
「不知那位大人叫什麼名字?」何豐年指著任寧,問剛巧從旁邊路過的霍雲。
這衣服太貴重,他一介平民,根本消受不起。
何豐年準備在跑完比賽後,把衣服還回去。
咳。
霍雲咳了一聲,臉色古怪。
「他呀,大家都叫他大人。你也跟著叫他大人就好。」
至於名字,霍雲就不說了。
這時,主席台上的沙漏已漏了一半。
太師任奕站了出來。
他拿了個鐵皮喇叭當擴音器,嘰里呱啦說著這定西大反攻的歷史,鼓勵所有人向頑強不息的定西軍民以及鎮國公府學習。
好不容易說完。
任奕又瞧了一眼沙漏,繼續說比賽規則。
「此次比賽分割槽出發,所有人不許跨區起跑,違者取消成績,逐出賽場。」
「第一區先跑,共兩千人;隔一炷香後,第二區出發,合計五千人,以此類推,直到所有人跑完。」
嗡。
下面竊竊私語。
這些規則早在報名時就公布了,這會兒倒是沒人有異議。
至於分割槽則是按照他們報名時的成績劃分。
跑得快的分在前面,跑得慢的自然分在後面。
也算合理公平。
哎。
第二區里,鈴木長嘆了口氣。
他來自於鴻臚寺大和館,平時就喜歡運動,人稱鴻臚寺跑不死。
當初得知星紀城要舉行定西大反攻時,他第一時間報了名。
慶幸的是,雲垂一視同仁,並沒有因為他的國籍而區別對待。
只是測試時,鈴木嘀咕著想隱藏一下實力,最後在賽道來個一鳴驚人。
於是他便隨意跑了跑,做出副拼了老命才跑完二十里的模樣。
結果現在分到了第二區。
媽蛋。
看著前面空落落的第一區,再看看擠得像沙丁魚罐頭一樣的第二區,鈴木只想狠狠給自己一巴掌。
讓你想裝逼,讓你想扮豬吃老虎……
可惜,世界上沒有後悔藥。
也不知過了多久。
叮。
沙漏里的沙子終於漏完。
主席台上的任奕高高舉起三根手指。
「定西大反攻星紀城賽場即將開始,讓我們倒數。」
「三!」
每念一個數字,他扣下一根手指。
「二!」
「一!」
「起跑。」
嘀!
與此同時,旁邊的下屬適時吹響了代表出發的嗩吶。
嗩吶聲尖銳刺耳,響徹全場。
「第一區參賽者出發了!他們是本次比賽最優秀的跑者,報名時測試成績遙遙領先。此次比賽的前十名,大機率也會在他們中誕生。」
「在這裡祝他們順利完賽。」
嘩啦。
「加油,加油。」
四周的觀眾好不容易等到這一刻,頓時發出排山倒海般的歡呼聲。
聽得人心潮澎湃,熱血上涌。
紛紛擾擾中。
任寧甚至聽見了旁邊盈盼和兒子的鼓勁。
「相公加油!」
「爹爹加油!」
他胡亂揮了揮手,跟著其他選手一起跨過起跑線,爭先恐後往前跑去。
兩千人很快跑完。
第二區看見第一區已經跑遠,頓時急得不行,下意識向前涌去。
然而很快被人用繩子攔下。
「前面的人都跑完了。」有人急嚷嚷,「為什麼還不讓我們跑?」
這人還想爭一爭比賽前十,甚至前三的名次呢。
那獎金可是一大筆銀子。
「傻逼。」旁邊突然有人冷冷地噴了一句。
如今第一區的人已經跑得不見蹤影,除非第二區有人是飛毛腿,否則想追上甚至超越。
「你還是先爭取完賽,拿到完賽銀子吧。至於名次,今年八成是沒指望了。」
唉。
「也只能這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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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出發的一區眾人,轉眼間到了五里的水站。
何豐年跟在後面,緊緊盯著任寧。
他沒問到對方的名字,生怕一眨眼就丟了任寧的影子,完賽後不知道去哪還衣服。
但很快,何豐年發現不對。
圍在這人身邊的參賽者也太多了吧?
呼啦啦的,簡直成了個集團。
還差點把他擠了出去。
甚至跑到水站時,還有人專門給他拿水。
然而任寧拒絕了。
「你們跑你們的,拿自己的水就行,不用管我。」
霍雲等人清楚任寧的秉性,點頭道:「那我們先跑了,大人加油。」
「一起加油!」任寧說完,回頭看了一眼何豐年。
「沒想到你居然跟得上。家裡是做什麼的?」
他說這話的時候,整個人遊刃有餘,甚至連大氣都不喘。
然而何豐年已經跑得氣喘吁吁,眼看就要跟不上了。
但他還是掙扎著回答。
「回大人,草民是獵戶,自小經常上山打獵,這才練了個好腳力。」
只是他引以為傲的童子功,在任寧這群人面前,居然什麼都不是。
「別失落,」任寧遞給他一杯水,「我們這群人都是從屍堆里練出來的。戰場上跑得慢就等於死,所以才這麼能跑。」
「至於你,年紀稍大是一方面的原因。另一方面則是你應該很久沒吃過飽飯,營養不良罷了。」
「如果讓你年輕些,吃飽飯再來跑,沒準我們這群人還跑不過你。」
何豐年苦笑,「謝大人誇獎,草民清楚自己的底細。」
跟了這麼遠,已經超出了他的能力範圍。再以現在的速度跟下去,只會越來越累。
要是發生抽筋或岔氣,最後跑不跑得完都是個問題。
「跟不上了,那就慢慢跑吧。」
任寧說這句話的時候,抬頭望了一眼西邊。
「當初定西大反攻,不僅距離要比這遠,天氣還悶熱無比。很多人也跑不動,但他們爬也要爬著回去參加戰鬥。」
「你也別放棄。」
何豐年心頭突地一震。
他突然有些明白跑在前面的這些人到底是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