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險不是請客吃飯，不是遊山玩水，而是一場賭博，一場以命搏命的賭博。」
當卡修斯真正理解這句話的時候，他正捂著小腹從床上爬起來，手指觸碰的位置纏著新換上的繃帶，泛著草藥又澀又腥的氣味。
像是暴雨後被踩爛的草根，透著濕泥的冷臭味。
然而長達大半個月的休養已經讓卡修斯習慣了這股味道，只是習慣的不單他一人。
「醒了。」床邊的人影忙活著，嗓音平淡。
這是個年紀不大的女孩，用姑娘來稱呼她或許還太過成熟，總之她那纖瘦的手靈活地編織著一頂羊毛氈帽，沒有任何多餘反應。
妹妹米婭還悶著氣，卡修斯看得出來，否則她那活潑到敢和陌生異族人搭話的性子，准不會半天才憋出一個詞兒。
這怪不了她。
憧憬成為屠龍英雄不是錯，錯的是沒有自知之明。
卡修斯一家生活在被譽為「翡翠之城」的艾翁城，家中一共五口人。
開著麵包工坊維持生計的父母，去年考上城衛軍編制的大哥，還有個比自己小兩歲的妹妹。
經營麵包工坊是門天還未亮就要起床生活揉面的苦活，這份苦活勉強養大了三個孩子，靠著每頓的碎麵包蘸濃湯豆。
直到老大終於有了份體面的活計，能夠在養活自己的同時還有餘力減輕家庭負擔，餐桌上才終於有了點葷腥和新鮮水果。
那些出生在鄉下而對大城市生活翹首以盼的人一定想像不到，他們眼裡的城裡老爺過得也是恨不得把銅籌掰成兩半使用的日子。
生活雖然拮据，但仍有盼頭。
而就在日子蒸蒸向上的時候，作為家中老二的他，居然突發奇想，想要成為一名…偉大的冒險者。
且不說底邊冒險者是否與偉大沾邊，光是大半個月前自己被臨時隊友抬回家的事跡，就已經揚名了整條街道，名氣甚至超過了自家頗有出息的大哥。
外人的議論卡修斯不太在乎，但他在乎自己的家人。
父親時常掐著手指盤算兜里的存款，卻從不會花一枚銅籌在自己身上。
母親總念叨著給幾個小孩添置新衣，但卡修斯記得她的衣服已經縫補了好幾年。
妹妹那么小，那麼輕，夜裡叫她休息時又倔得像頭小牛犢子，非要看著他換藥、入睡才肯安心。
大哥喜歡將髮型掛在嘴邊，那是他自認為的「尊嚴」，卡修斯醒來時卻發現他頂著一頭雞窩。
這就是卡修斯的家。
哪怕醒來後莫名覺醒了宿慧，他對自己的認知依然沒有改變，過去那個用方塊字湊出來的名姓已經死了，而他只是卡修斯。
一個因為莽撞經歷生死，而後終於沉下心來的十六歲男孩。
「米婭。」他突然說。
妹妹攥著羊毛帽子的手頓了一下，她正用粗麻繩加固著帽檐。
卡修斯繼續說：「我不會再犯傻了。」
米婭終於抬起頭，有些驚訝的看了他一眼。
在她的印象里，二哥一直是個沉默寡言的人，就像是家門口那塊粗糲的石頭，即便每天都會經過，也會被人下意識忽略。
所以那天他偷溜出去，然後傍晚滿身是血被抬回來的時候，米婭才認為自己在做一場過於真實的噩夢。
可現在，他似乎哪兒不一樣了？
要說改變，還是那麼瘦，躺在床上的這些日子也不怎麼說話，啃麵包被噎到時依舊喜歡自己強咽下去，仿佛叫人幫忙遞碗水要搶他錢似的。
可二哥的眼睛更亮了，偶爾與他對視的時候米婭莫名都會想起冬天火爐里的黑炭，黑黢黢的眼珠子裡滲著火星子，仿佛隨時都有可能燒出烈火，漫出爐子。
「你還是先把那一百銅籌賺回來吧。」她的語氣軟了幾分。
家裡的麵包工坊一天也只能淨結餘二三十銅籌，這還是沒有額外開支，只吃黑麵包，喝豆子湯的情況。
若是到了冬天，材料換成更貴的冬麥粉，再加上柴火價格近乎翻倍，能夠保持沒有虧損就是經營得當。
對於他們來說，一百銅籌不是一筆小數目，尤其是這筆錢只換來了一枚毫無價值的「見習冒險者勳章」。
這是讓米婭第二生氣的事情，每天都要罵上黑心的冒險者協會幾句，至於首當其衝的不必多說。
「我保證。」卡修斯看著她的眼睛。
米婭的瞳色是同貓一般的琥珀色，除去眼睛，這個小小的女孩其實並不好看，泛枯的頭髮，瘦巴的臉頰，總讓人聯想到張牙舞爪的小野貓。
只有嬌生慣養的家貓才懂得如何討得人們的喜愛，巷子裡的野貓只會警惕的呲牙哈氣。
卡修斯沒有對米婭說謊，無論是哪一句話。
在他的視野里，正飄浮著一道半透明的面板。
【卡修斯】
【職業：無】
【力量：3（靜態力、爆發力、咬合力…）】
【敏捷：3（身體協調、反應、柔韌性…）】
【體質：3（抗擊打、恢復力、免疫力…）】
【精神：5（思維速度、感知力、專注力…）】
【魅力：4（外貌、氣質、感染力…）】
（普通人類標準為5）
【技能：無】
也許卡修斯的出身並不優秀，就像這姍姍來遲的金手指。
但他對此感到非常滿意。
沒有富足的出身，卻有感情深厚的親人。
沒有花哨的功能，卻給了他強大的希望。
在這段日子的摸索中，卡修斯也知曉了金手指的功能。
職業！
可以通過滿足條件，擁有無數職業！
就比如他目前摸索出的成果。
【職業：學者】
【品質：普通】
【就職要求：】
【通讀十本具備一定知識價值的書籍（已達成：《一年級數學（人教版）》《二年級數學（人教版）》《三年級數學（人教版）》……）】
【偉業要求：】
【專注閱讀書籍時間超過一百小時（98.7%）】
【職業加成：】
【精神+2，魅力+1】
【技能：】
【專注頭腦、過目不忘】
不提作用模糊的技能，單是三點屬性加成，就足以令他受益匪淺。
可想而知，類似於冒險者這般掌握超凡能力的職業，養分必然會更多。
當然，卡修斯還不想再被人抬回來一次。
他大可以通過就職各種簡單的「職業」，來拼湊成打開更大寶庫的鑰匙。
「卡修斯，你又不好好休息！」
「我受傷的是身體，而不是腦子，我親愛的『妹妹大人』。」
卡修斯無視女孩的眼神，拿起床邊的《屠龍勇者維特傳記》，開始推動最後的進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