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線的突然消失沒有讓邪教徒們驚慌太久。
鼠人靈敏的聽覺,即便在黑暗中也能捕捉到周圍的動靜。
「為了平等!!」
他們紛紛張開雙臂。
寬大的黑袍之下,忽地湧出無數隻毛髮油亮的老鼠,如同黑色潮水般朝著四周瘋狂涌去。
粗壯的藤蔓在潮水中大力抽打,掀起一道道血肉浪花。
大殿中央的卡修斯面無表情,任由鼠群沖向自己的身體。
沒有聲音,也沒有碰撞。
鼠群一頭衝過青年的身影,仿佛只是一輪水中的月牙。
卡修斯解除了對邪教徒們的光線屏蔽,鼠人強大的聽力不在他的計算之中,這是個需要記入錯題本中的失誤。
不過,問題不大。
只見他的身影如同掉幀般急速閃爍,短短兩秒時間,地下大殿內便多出了數十道幻影。
這些幻影逆著鼠群,齊齊向著最後方的邪教徒們衝去。
「不用管,都是幻影!」一名邪教徒高聲喊道。
而回應他的是一道巨大的爆炸。
接觸到其中一道幻影的邪教徒,已然死在負距離的劇烈爆炸當中。
卡修斯在幻影中添加了無形無質的「幻想黏土」,只要接近目標,他便會施展「魔爆術」進行爆破。
沒有手段作為掩飾的「幻想黏土」,在一階職業者的感知當中還是很明顯的。
而寬敞的大殿空間,足夠卡修斯全力作戰。
「不好,有些幻影會爆炸!」
邪教徒們軒然色變。
他們望著那些面無表情的黑髮青年,就像在看著幾十個會移動的炸藥包!
「等不了了!祭祀大人還在苦戰!」一個個頭最矮的鼠人發出尖銳的嘶鳴。
其餘鼠人的臉色變了又變,最後全都加入嘶鳴之中。
聽到這聲嘶鳴的鼠群們忽地齊齊一滯,它們扭轉身體,就像狂熱至極的粉絲,朝著聲音的來源瘋狂涌去。
「啊——!」
鼠群仿佛泥沼般,吞噬了四名邪教徒的身體。
在一陣令人脊背發涼的啃食聲中,老鼠的毛髮、血肉、骨骼連帶著最裡面的鼠人,全都融化成了黑黢黢的肉泥。
肉泥在卡修斯的注視中蠕動起來,凝聚成一隻雜糅著無數老鼠頭顱與四肢的龐大肉球。
腐爛的肉泥滴落在地面上,燙出「滋滋」的白煙。
還有這種招數?
踩著無形的「幻想黏土」,高居天上的卡修斯不慌不忙地打了個響指。
既然知道對方要用某種威力巨大的招數,他又怎麼可能不制止呢?
十多道「幻想黏土」捏成的魔力尖刺,早已在邪教徒們被鼠群淹沒的時候,刺進了他們的身體。
蠕動中的老鼠肉球一下子停止了蠕動,一股巨大的魔力猛地從內部爆發出來!
「轟!!」
遠比先前更加劇烈的震爆在這座大殿中響起。
巨大的氣流攜帶著大量腥臭的爛肉黑泥,如雨點般打在地下大殿之中。
德里克揮劍打散飛來的肉泥,眼中掠過一絲震驚。
要知道,半個月前,對方只是一個初出茅廬的新人冒險者。
而現在,居然能湧出威力如此巨大的法術。
甚至以一敵五,毫髮無損地擊殺了五個同階職業者!
「該死!!」
邪教徒首領吐出一口血沫。
此時他的機械手臂已經被砍斷了半截,另一隻也同樣滲著幽綠色的黏稠液體。
而對面使劍的男人只是受了點皮外傷。
他怒斥道:「以強欺弱,不公平!!」
回應他的是一道冷硬的劍光。
德里克壓根沒有和邪教徒交涉的想法,劍上力道一擊重過一擊。
邪教徒首領艱難地抵擋著,碎裂的黑袍橫屍地面,暴露出一副半機械化的身軀。
「這到底是什麼技術?」
卡修斯擰起眉頭。
即便是前世的現代科技,也不可能做到這種地步。
而發展科技,勢必要付出大量的人力物力。
途中衍生的大量項目,也會反饋到各種領域。
然而他這十多年來,見到技術含金量最高的東西,便是艾翁城那數百米的城牆。
地下城…到底是怎樣的世界?
「諸古王國的魔金機械。」身旁的法芙娜並不詫異。
她一邊將清水餵給昏迷的圓臉女孩,一邊仔細解釋:
「在巨城時代以前,地上沒有獨立的城鎮,只有各族建立的諸多王國。」
「他們各自占據一方,為了爭奪地下城的資源互相廝殺。」
「魔金機械就是那時候研發出來的。」
巨城、王國。
難怪卡修斯沒有聽過關於王國的傳聞,原來艾翁城就相當於一個獨立的龐大勢力。
卡修斯還想再詢問一些信息,一股龐然的魔力卻赫然在大殿內部迅速凝聚。
他的身體不自覺地緊繃起來,汗毛甚至因為第六感的警告豎立起來。
場中的激戰已經到了最關鍵的時刻,鼠人的大半具機械身體都被剖開,連雙腿都被連根斬斷。
他躺在地上,半肉半金屬的臉上浮現出猙獰的笑容:
「平等!平等!」
「唯有死亡,才是真正的平等!」
他胸口中央的猩紅色的爐芯,開始急速閃爍起刺眼的光芒。
德里克的身形朝卡修斯這邊衝來,他怒吼道:
「小心——」
中年男人的聲音沉寂在太陽般耀眼的火光中。
…
時間不知過去了多久。
灼熱的刺疼感在卡修斯皮膚上傳來,身上沉甸甸的,像壓著什麼東西。
青年睜開眼睛,他看見自己身上閃爍的青色紋路,還有金髮少女虛弱的臉。
她的嘴角溢出一絲乾涸的血漬,細弱的氣息扑打在青年的臉上,就像雨季里淺色調的陽光。
卡修斯的心臟忽地攥緊,好在少女只是被衝擊力擊暈了過去,身上也沒有劃傷以外的傷口。
關鍵時刻,他施展的「幻想黏土」擋住了絕大部分威脅。
而法芙娜剛學會的「青木盾甲」,則為他擋下了剩餘的傷害。
卡修斯的情緒莫名複雜起來。
對於她來說,自己這個隊長竟這般重要嗎?
他將少女放在「幻想黏土」捏出的無形擔架上。
德里克大哥的女兒薩拉狀態也還好,甚至還有要醒過來的跡象,她一直被安置在藤蔓的包裹中。
「嗒。」
腳步聲從不遠處響起。
德里克狼狽地從坍塌的石磚中走出來,他的背部被炸得血肉模糊,好在這點傷勢對於二階職業者來說不算什麼。
見到安然無恙的幾人,他重重地呼出一口氣來。
「以後有什麼事情,來找我。」
男人的話語內容簡短,卻足以讓人信任。
卡修斯也沒有客氣的意思,拜託他照顧自己的家人。
有這樣強大的職業者在,家人的安全便不用擔心了。
他坐到法芙娜身旁,查看起面板的新提示。
【「冒險之見證」成功勾連「學者」的本質】
【你獲得「神」的基礎信息】
【神:失落時代研發的終極兵器之一】
卡修斯對這沒頭沒尾的信息並無什麼感觸。
在他看來,神也不過是強大些的存在。
而法師的盡頭,未必不能製造出這樣的存在。
只是很快,一道令他難以置信的信息在面前展現。
【職業:神】
【品質:特殊】
【就職要求:】
【擁有絕不背叛的追隨者(已達成)】
【偉業要求:】
【擁有獨特的潛質(已達成)】
【職業加成:】
【無】
【技能:】
【神源、魔網】
這就成神了?
卡修斯的眼中滿是迷惘。
他嗅著鼻尖淡淡的焦臭味,地下大殿的環境已經被那場爆炸完全破壞。
而活下來的只有他們四個。
那些陌生的受害者原本被法芙娜的藤蔓安全保護著,哪曾想突然來了這麼一場大爆炸。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認識的人都活著。
德里克已經通知了協會人員,這場剿滅邪教徒的功績被他完全推給了卡修斯小隊,大概出去之後就能摘掉「見習」的牌子。
可這與面前的字跡相比,反倒顯得稚嫩可愛了。
卡修斯忽然感受到一股異常強烈的親近。
他沿著這股第六感挪動視線,直到觸及少女翠綠色的瞳孔。
「……」一時誰也沒有出聲。
「我這算不算英雄救美?」法芙娜露出笑容,雖然虛弱,但很漂亮。
卡修斯嘴角揚起:「勇者大人,你想要什麼賞賜?」
「唔,讓我想想…以身相許怎麼樣?話本里被勇者拯救的公主不都嫁給了對方嗎?」
「嘿嘿,開玩笑的啦,你不會當真了吧,隊長?」
「那我可是會笑話你一輩子的!」
看來她傷得的確不重。
卡修斯無奈地搖搖頭,然而那股異常親近的感覺似乎還在。
他研究了一會兒,最終在面板上找到了答案。
【魔網】
【品質:特殊】
【①你能夠將自身「特殊品質」以外的「技能」「技藝」共享至魔網之中】
【②你能夠建立同層次及以下存在,與魔網的連結】
【③你能夠通過連結,感知到連結者對你的情緒】
【④你將永久復刻連結者的「職業」「職業加成」「技能」「技藝」】
【⑤連結者能夠在你的授權下,使用魔網中的「技能」「技藝」,你可以隨時剝奪連結者的魔網權限】
這是來自特殊職業「神」的其中一個技能。
但,作用遠超卡修斯如今擁有的任意一個技能。
甚至加起來,都未必能有「魔網」的一半作用。
恐怖,是卡修斯對這個技能的唯一感受。
這代表著他無需再去費心尋找各種職業,完成各種就職條件,只需要與職業者們連結,便能頃刻變強。
面板的強度甚至因此來到了一個嶄新的層次。
強大的思維能力下,卡修斯立刻便構思出了未來道路的雛形。
「冒險者公會」
沒錯,在冒險小隊之上,強大的冒險者們可以組建起一支龐大的勢力,而這種勢力便是冒險者公會。
只有黃金級冒險者,才能擁有組建公會的實力與底蘊。
卡修斯沒有見過冒險者公會,那是存在於地下城的勢力。
但這種勢力的核心發展路線並不難猜,無非就是固定工資加上各種福利待遇,就像公司一樣。
不過,有這個技能在…
卡修斯完全可以建立起一座「神國」!
當然,他沒有因為這個令人期待的構思而膨脹。
面板信息寫的很清楚。
神,也不過是被研發出來的兵器。
這說明,這個世界上存在著遠比神更可怕的東西。
而卡修斯只是獲得了其中一點微不足道的力量。
要想擁有能夠解決任何可能會威脅到自己,自己親友的力量,必須要永無止境地向上攀爬。
他看向第二個技能。
【神源】
【品質:特殊】
【你可以消耗自身魔力,進入以下狀態:】
【①你的所有基礎屬性將以最高的屬性為基準】
【力量:29(10)】
【敏捷:29(13)】
【體質:29(10)】
【精神:29】
【魅力:29(15)】
【魔力:10→12】
(當前每分鐘消耗的魔力為:68)
【②你的基礎屬性無法被任何效果削減】
【③你的體力、精神力永遠不會減少】
相對於「魔網」而言,「神源」的效果在某種意義上同樣可怕。
因為這幾乎能使卡修斯的全方位屬性翻倍,並且擁有源源不斷的體力和精神力。
只要他的魔力足夠。
但顯然,他的魔力完全不夠。
接下來,可能得考慮購買一些能夠促進魔力增長的寶物了。
卡修斯滿足地呼出一口氣。
這是他至今以來最大的收穫。
他成長的重心,也將從尋找職業,挪移到尋找擁有資格的連結者。
當然,眼下就有一位足夠卡修斯信任的人選。
他沒有著急詢問法芙娜的意見。
連結「魔網」,那就代表著將生命託付給另一個人。
誰也不想自己在戰鬥之中,忽然失去強大的能力加持。
不過,卡修斯不認為少女的回覆會和他想像中的不同。
語言可以騙人,行為也可以。
但在突如其來的、威脅自身生命安全的境地中,一個人的所作所為恰是對方最真實的想法。
「等到回去以後,我有個驚喜送給你。」卡修斯語氣神秘的說。
法芙娜卻聽得一愣,臉頰突地紅了起來。
「喔…喔。」她忽然話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