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搶劍的做法，倒真讓我想起了那個魔女，一樣的狡猾，一樣的詭計多端。」
提亞斯目不轉睛地盯著鳳書，越看，那種熟悉感便越發濃烈。
到最後，他甚至生出一種錯覺：眼前這個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無名之輩，就是被囚禁在地牢深處的魔女本人。
視線順著鳳書的手臂下滑，最終落在了他緊握劍柄的手上。
只見升騰的黑霧與聖劍的光輝碰撞，發出嗤嗤的聲音，並且發出炫目的火星子。
這一幕，與他記憶里魔女的那幕場景完全重合。
「你的手，不會已經被燙傷了吧？」提亞斯開口道。
鳳書立馬扔掉了滾燙的聖劍。
他捏著拳頭，將手塞進外套口袋，雙肩卻控制不住地哆嗦。
鳳書仰起臉，露出囂張的笑容：
「呵呵，燙傷？你猜呀，我可沒你想的那麼弱。」
其實他嘴上放著狠話，可口袋裡那隻手早已被聖光灼燒得不成樣子，皮膚甚至開始卷邊脫落。
提亞斯看著鳳書這副死要面子活受罪的模樣，長長地嘆出了一口氣。
他也懶得去戳穿這拙劣的虛張聲勢，只是沉下身，緩緩拉開戰鬥起手式，周身氣流隨之停止了流動。
「也罷。」他笑著，「第二招要來了。」
鳳書看著提亞斯嬉皮笑臉的模樣，心裡不禁開始懷疑自己的虛張聲勢是不是早已被對方看穿。
可眼下等不了他多想，提亞斯已經揮著拳頭沖了過來。
第二招避無可避，不硬接也得接了。
更出乎意料的是，提亞斯這一招依舊沒有任何魔法波動與花里胡哨的招式，只是和最開始那樣，普普通通地憑空轟出一拳。
拳頭的招式沒有改變，依舊是直奔胸口而來。
面對這毫無變化的套路，有了上一次經驗的鳳書腳步隨便一挪，很容易就側閃了過去。
可還沒等他得意，提亞斯的招式突然一變。
那轟出的重拳在半空變成了探爪，開始奔著地上的聖劍伸去。
「原來目標一開始不是我，但想拿劍，我可不允許！」
鳳書飛身向前，用盡全身力氣一腳踩在了聖劍的劍身之上。
然而，提亞斯的蠻力強悍得可怕。
哪怕劍身被鳳書沉沉踩在腳下，提亞斯的手掌也已經牢牢抓住了劍柄。
他的臂膀暴起，猛地一甩，一股沛然巨力順著劍身悍然震開。
「唔！」鳳書腳底一麻，整個人被這股恐怖的力氣甩飛出去。
他失控翻滾了兩圈，落地後極其狼狽地擦著地面又滾出了幾米遠。
很快他又借著滾動勢頭迅速起身，看向前方。
被灼傷的手因碰撞產生刺痛，可他硬是一聲沒吭。
在前方，提亞斯早已順勢收回了聖劍。
他手腕一轉，順利地將聖劍重新插回了鞘中。
提亞斯拉起衣角打理了一番，抬眼和嚴陣以待的鳳書面面相視。
「那麼現在第二招也結束了。」他說著，「而且我很開心看到你還能安全地站在這裡，實力不錯。」
圍觀的人群面面相覷，顯然都沒看懂剛才那種小孩子打架一樣的博弈。
在他們眼裡，提亞斯團長不過是平淡無奇地揮了一拳，對方倉皇躲避，隨後提亞斯撿起劍收鞘，戰鬥居然就這麼莫名其妙地停歇了。
「就這？揮一拳躲一拳就結束了？提亞斯團長到底在幹嘛啊？」
「我看團長今天是不是身體不舒服？怎麼可能在那種無名的混帳傢伙面前落了下風！」
「如果連提亞斯團長都拿不下這種不知哪兒冒出來的無名之輩，那我們國家還有誰能頂得上？」
「……」
竊竊私語聲迅速蔓延，躁動不安的氣息充滿了教堂。
站在人群之間的埃莉爾公主緊皺著眉頭，眼前這提亞斯與她記憶中那位戰無不勝，出招雷霆萬鈞的聖殿騎士團團長判若兩人。
她心中升起一股異樣的感覺，忍不住喊道：「提亞斯，你今天是不是有什麼心事？」
提亞斯聞言側過頭，將手鬆松地搭在劍柄上，臉上笑容散漫：
「公主放心，我今天好得很。只是對付這種角色，幾次拳腳就已經足夠了，用不著動真格。」
說罷，他收回目光，再次放下雙肩，拉開了那個毫無花哨的戰鬥起手式。
周身剛剛恢復流動的氣流再度停止，顯然第三拳已經在蓄勢待發。
「難道從一開始就看不起我。」鳳書說著，已經開始有些力不從心，也根本猜不出對方到底想幹什麼。
「所以這個人……不對！！」
鳳書還在思考提亞斯想幹什麼，對方就已經出了手。
他沒來得及擺出任何防禦姿勢，連對方抬起手臂的殘影都沒能捕捉到，甚至沒有聽到一點聲音。
下一剎那，狂風吹過面門。
提亞斯的拳頭不知何時已經停在了鳳書的鼻尖前，距離他的臉龐不過半寸之遠。
轟！
拳頭停了，但那一拳所帶出的拳風呼嘯而出。
氣流刮過整個教堂，將兩側高處的彩色花窗震得嘩嘩作響。
漫天飛舞的塵埃和碎渣遮擋了眾人的視線。
鳳書額前的黑髮被這股烈風吹得大幅度後仰，雙眼被風壓刺得睜不開。
那一瞬間，他感受到了死亡，如果這一拳不停，恐怕他的腦袋就已經碎成霧氣了。
「發……發生了什麼？！」
「你們看清了嗎？！提亞斯團長剛才有動了？！」
「天吶，我只是眨了個眼，團長就已經站在那個無名小卒面前了，這到底是怎樣的速度？！」
「……」
這一拳過後，所有人對提亞斯的敬畏又多了幾分。
埃莉爾公主原本緊鎖的眉頭慢慢鬆開，這才是她所認識的騎士團長。
提亞斯保持著出拳的姿勢，拳風散去，吹動著他額前的髮絲。
他看著呆立在原地的鳳書，面上嚴肅的表情散去，笑容再度回歸。
其目光落在了鳳書那微微發抖的小腿上。
提亞斯緩緩收回了拳頭，放下手：「第三招結束，我輸了，你去見魔女吧，起碼我允許了。」
死亡的陰影還沒完全退去。
鳳書心跳如雷，小腿不受控制地哆嗦。
可氣勢不能輸，死也不能輸。
他仰起頭，維持著雙手插兜的囂張姿勢，斜眼瞪著提亞斯，眼裡全是不屑一顧的傲慢。
心理已經怕到了極點，但至少這場豪賭，他成功贏了一半。
周圍的喧囂和驚嘆聲也在提亞斯宣布輸了後戛然而止。
其他人都不理解，明明是提亞斯團長先出手，為什麼他要認輸，難道真怕了。
提亞斯卻根本不在乎旁人異樣的目光，連看都沒再看鳳書一眼，只是悠哉悠哉地轉身朝公主走去。
「那麼公主殿下，」提亞斯走到埃莉爾面前，彎下腰，「三招已過，我落敗了。按照約定，這位實力強勁的對手，已經贏得了前往地牢見魔女的資格。」
埃莉爾公主的眉頭再次擰緊，目光在提亞斯和鳳書之間來回走動。
她絕不相信聖殿騎士團的團長會輸給這樣一個身份不明的無名小卒。
可提亞斯剛才那放水放得毫不掩飾的第三拳，以及此刻不負責任的推卸，顯然是有意要把這個燙手山芋扔給她。
整個教堂的視線，頃刻間全數集中在了埃莉爾公主的身上。
鳳書挺直了脊樑，目光直視著公主。
埃莉爾公主嘆了一口氣，「為什麼？好吧，我說話算數，我和提亞斯帶你去見她，剛才我的侍從已經給她送了被子和藥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