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蘭芷走出臥室時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女孩跪坐在地毯上,趴在茶几上,垂順的頭髮散落在頸間,她似乎是覺得頭髮礙事,隨手撥到二耳後,手裡的原子筆發出沙沙的聲音,她低著頭,專注地看著本子,連呼吸聲都幾乎聽不到。
祁蘭芷走過去,才看見她本子上的內容。
那是一副花叢的模樣,藤蔓上不再只有白色,幾朵薔薇和玫瑰互相纏繞在一起,簇擁著爭搶著屬於百合的目光,藤蔓畫得很簡單,幾筆勾勒出糾纏的形狀,但葉片上的鋸齒清晰可見,紙上有一大片留白,祁蘭芷一瞬間似乎從那處留白里看到了刺目的太陽。
陸悠悠用一隻原子筆和一個普通的筆記本,在短短一段時間裡,竟然能畫出這樣的話。
最後一筆落下,陸悠悠這才如夢初醒,她注意到身後的祁蘭芷,嚇了一大跳,連忙合上本子,紅著臉雙手把外套還給她:「對不起,我私自拿了你的外套。」
祁蘭芷還沉浸在剛剛那幅畫裡,她溫聲說:「沒關係。」
想了想,她又忍不住問:「你畫得太好了,你之前學過畫畫嗎?」
原書中對陸悠悠的背景描述很少,祁蘭芷只知道她是一個孤兒,性子很軟,沒什麼朋友,卻從不知道陸悠悠還會畫畫。
陸悠悠的臉更紅了,她攥著筆,有些不安地飄忽著視線:「我沒有學過……自學算嗎?我買過那種線上課。」
祁蘭芷在她身邊坐下:「當然算,你很喜歡畫畫嗎?」
「喜歡。」陸悠悠的聲音很小,「我很喜歡畫畫,但是畫畫賺不到錢,院長阿姨也說過,我們這樣的孩子是沒有機會走這條路的,說我這是不務正業,後來我忙著打工,就不怎麼畫了。」
祁蘭芷看著陸悠悠,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為了讓楚凌夜的「強制愛」看上去像是「救贖」,這個世界給陸悠悠施加了許多的磨難,她的夢想,她的未來,在所謂的劇情面前都需要讓步。
但祁蘭芷不想讓她讓步了。
「喜歡就去畫呀。」她笑得眉眼彎彎,「沒人規定你一定要靠畫畫養活自己,喜歡就去畫,開心才是最重要的。」
陸悠悠重重地點了點頭。
過了兩天,祁蘭芷神秘兮兮地讓陸悠悠去取快遞,陸悠悠一向很聽她的話,乖乖去驛站取回來兩大箱快遞。
「我抽不開手,你先拆開吧。」
祁蘭芷在廚房高聲說。
陸悠悠應道:「好!」
她打開一看,裡面竟然是顏料和畫架。
箱子一打開,顏料的濃重味道率先飄出來,陸悠悠的鼻尖一酸,喉嚨里像是堵了一塊大石頭,她下意識回頭看向廚房,就看到祁蘭芷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在廚房門口了,正倚靠著廚房門,微笑著看著她。
「愣著幹什麼,快拆開看看,我做了好久的功課呢。」
陸悠悠想說些什麼,但堵塞的喉嚨發不出一點聲音,她拿出一罐顏料,看清了牌子,是一管就要五百多的專業級品牌,祁蘭芷甚至連畫紙都給她準備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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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淚砸在箱子上,她才發現自己已經泣不成聲。
祁蘭芷走過來,抱住陸悠悠:「想做的事情就去做,快樂是無價的。」
說完,她後退一點,擦掉陸悠悠臉上的眼淚,俏皮地沖她眨眼:「說不定以後你就是陸大畫家了呢,你畫得那麼好,不能只有我一個人看到啊。」
陸悠悠撲上來,緊緊抱住祁蘭芷:「謝謝你!小芷,我不知道該怎麼感謝你了,幸好有你。」
祁蘭芷抱著她,聞著鼻尖的顏料味,眼眶也有些發酸。
她穿書前很喜歡寫作,在醫院醒來後,失去所有記憶的那段無助歲月里,文字是唯一能慰藉她的東西,她總是一個人安安靜靜坐一下午,筆尖是天馬行空的幻想世界。
但寫作養活不了自己。
她喜歡寫懸疑,可那不是主流文學,她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作者連賣出自己的作品都是奢望,最後,她只能把那些幻想鎖進柜子里,然後戴上工牌,在工位後繼續自己的無聊的人生。
她知道這種遺憾的滋味。
但祁蘭芷沒想到陸悠悠的興趣如此狂熱。
連續好幾天在半夜看見陸悠悠畫畫時,祁蘭芷終於忍不住干涉:「悠悠,你再熬下去,變成畫家之前要先變成幽靈了。」
連續熬了好幾天的陸悠悠慢慢轉頭,眼下一片烏青,她毫無察覺,露出一個燦爛的微笑:「我馬上就去睡。」
祁蘭芷一瞬間差點以為陸悠悠已經變成幽靈了。
她強行把陸悠悠拉回房間,把她按在床上,陸悠悠沾到枕頭後不到十秒就睡著了。
從那天起,陸悠悠的繪畫時長被祁蘭芷嚴格把控起來。
祁蘭芷有一瞬間想把這兩個人打包扔進垃圾桶。
為什麼是兩個呢?
因為她正式開始接任殷景明的生活助理了。
殷景明的事很少,她大部分時間都很清閒,但唯一的問題是,殷景明的恐女症太嚴重了。
她需要保證殷景明的身邊沒有女性,但這件事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卻很困難。
在辦公室還好,頂層需要刷卡才能進,沒有人會誤闖進來,但一旦涉及外出談合作,她就需要和對方交涉,先把所有可能刺激到殷景明的因素排除掉。
即使是這么小心,也會偶爾出現意外情況。
祁蘭芷已經很熟練了,只要殷景明的狀態出現問題,她和周舟一個清場,一個安撫,流水線般熟練得讓人心疼。
祁蘭芷疲憊地嘆了口氣,更加期待劇情趕緊結束了。
楚凌夜或許是因為最近接二連三的打擊,消停了一段時間,但祁蘭芷不敢鬆懈。
她忘不掉倫敦那個充滿槍聲的夜晚。
原書劇情里,最近會發生一件大事。
陸悠悠雖然被楚凌夜糾纏,但一直不肯鬆口,為了讓陸悠悠徹底屈服,楚凌夜綁架了她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