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陽如血，倦鳥歸巢，冰冷的河風颳得人身上發冷。
楊康回頭看了眼擁在一起微微發抖的孫黑土夫婦，昂首在前，手中長劍指向周圍士兵，眼神冰冷，朗聲道：
「我不願多造殺孽，識相的，速速退開！」
一名士兵喉頭滾了滾，鬢角隱隱有冷汗滲出，他雙手握緊手中紅纓槍，腳下緩緩後退。
楊康向前走一步，周圍士兵便後退一步，大多都已失去戰意。
虬髯大漢怒目掃視周遭，眉頭緊鎖，厲聲呵斥，「一群廢物！」長刀指向楊康，「殺了他，重重有賞！」
言罷，刀背在馬屁股上一拍，戰馬撞向楊康。
馬蹄掀飛泥沙，煙塵滾滾，虬髯大漢手臂高擎，鋼刀斜斬楊康脖頸。
楊康死死盯著虬髯大漢，見他身後士兵蠢蠢欲動，心知若不下狠手怕嚇不退這些士兵。
空氣被撕裂，夕陽照射的刀身上，映出虬髯大漢猙獰的笑容。
楊康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左腳抓緊地面，右腳虛踏向前，矮身低頭，刀光貼著他髮髻擦過。
躲過這一刀的同時，右腳變虛為實，身體重心前移，以右腳為軸猛地旋身，手背上青筋凸顯，劍尖向上斜挑，回頭望月直刺馬臀。
馬屁股被刺中，汩汩鮮血打濕馬尾，馬兒慘叫，不受控制徑直撞向幾名士兵。
虬髯大漢雙手一撐，側身滾下馬鞍，狼狽棄馬。
幾名士兵躲閃不及被撞飛，躺在地上不停哀嚎。
楊康瞄了眼周遭，心知擒賊先擒王，起身後腳下用力一蹬，沖向滾地的虬髯大漢。
虬髯大漢單手撐地穩住身形，甩了甩頭，眸光死死盯著衝來的楊康，微微眯眼，腳背繃直，掃堂腿掀起滿地灰塵，手腕一翻，借泥沙掩護，單刀直刺楊康腰腹。
「大哥小心！」後方傳來黃蓉的驚呼。
泥沙砸向楊康面門，他左手曲臂護住雙眼，破風聲緊隨而至，一道冷光直刺他下腹。
楊康瞳孔驟縮，腳下真氣微吐，強行旋身，反手握住劍柄，劍尖朝下，整個人滴溜溜一轉，將這一刀格開。
站穩身形，鬢邊已有冷汗滑落，實戰還是太少，幸虧有黃蓉提醒，否則不死也得重傷。
黃蓉長長鬆了口氣，收起石子，牢牢護住孫黑土夫妻，眸光警惕地看向場中。
楊康提劍再上，長劍斜刺虬髯大漢右肩，大漢斜身躲過，楊康肩頭微沉，手臂肌肉隆起，前踏半步，劍勢下沉，斜劈虬髯大漢脖頸。
大漢手腕一翻，鋼刀立在胸前，握刀的手左擺，鋼刀架住長劍，順勢一切，刀鋒劃向楊康手腕。
剎那間，塵土飛揚，金鐵交鳴聲不絕於耳，點點火星亮起，兩人戰作一團。
嗤......
楊康持劍上撩，劃破大漢胸口。
大漢衣襟破裂，皮肉翻卷，熱氣伴著淡淡血腥味沖入鼻尖。
他嘴角抽動，咬緊牙關，手臂肌肉鼓脹，刀尖捅向楊康大腿。
楊康眼中凶光一閃，手腕翻轉，握劍的手猛然斜劈向下，同時重心右移，避開大腿要害。
撩起的劍光忽地一頓，猝然下劃，一道冷光割向大漢喉嚨。
噗、嗤！
楊康褲子被割破，多出一道血痕。
大漢身體驟然僵住，喉管破裂，大片殷紅汩汩湧出，嘴裡不斷冒出鮮血，栽倒在地，身體抽搐幾下，沒了動靜。
周圍士兵驚呼，四下逃竄。
「大哥，你受傷了？」黃蓉看了眼逃竄的士兵，急忙過來扶楊康。
「楊少俠，您沒事吧？」孫黑土夫婦滿臉關心，上前詢問。
「無礙！」楊康抹了抹額頭細汗，長長吐出一口濁氣，擺手道：「皮外傷而已。」
言罷，抽了一口冷氣，割下衣擺包紮傷口。
「我這裡有藥。」黃蓉拿出一個瓷瓶，倒出一些白色粉末撒在破布上，「大哥，我來幫你！」
「好。」楊康微笑點頭，溫和道：「麻煩黃兄弟了。」
「大哥......」黃蓉語氣拖長，伸手包紮傷口。「都說了，你我兄弟不必言謝。」
「啊......疼！」楊康一把抓住黃蓉的小手，入手微涼，卻如同玉石一般光滑，他瞄了眼黃蓉，輕聲道：「輕點。」
「嗯！」黃蓉指尖一頓，終究沒縮回手，耳根微微發紅，低著頭包紮傷口，聲音略低，「這兩日不能見水。」
「嗯！知道了。」楊康笑著看向黃蓉，緩緩起身，目光落在孫黑土身上，「我們得快些進城！」
「多謝二位公子！」孫黑土眼眶微紅，拉著自家媳婦就要給楊康跪下。
「不必如此！」楊康扶起他，望向隱隱可見的盱眙城輪廓，拍拍他的後背，「走！」
夕陽把四人的身影拉得老長，眾人迎著晚風，邁步向盱眙城走去。
黝黑巨城漸漸浮現，高聳的城門黑洞洞一片，仿佛趴伏在地的怪獸張著巨口，要擇人而噬。
十數丈的城垣上站滿士兵，城牆由三尺方圓的青石磚壘砌而成，密布刀痕，長滿青苔，見證了這座城經歷的風風雨雨。
幾人頓住腳步。
黃蓉看著城門口盤查的士兵，秀眉緊蹙，轉頭看向楊康：
「大哥，怎麼辦？」
「看來是進不去了。」楊康輕聲嘆息，收回目光看向孫黑土夫妻，「二位，是我們連累你們了。」
「楊少俠切莫這樣說。」孫黑土擺手，「若不是二位少俠，我那還在襁褓中的孩子怕就保不住了。」
「對！」孫氏連連點頭，語帶抽泣，「我夫妻二人也會受盡凌辱，最後被賣為奴隸。」
楊康拇指在食指指節上不斷摩挲，低聲開口：
「我們先回泗州城住上一段時間，二位覺得如何？」
孫黑土面現難色，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黃蓉上下打量孫黑土夫妻，補丁單衣，腳踩單布鞋，唯獨懷中嬰兒用舊棉絮改了一件小棉襖。
她眉眼微彎：「呵呵.......二位放心，所有費用我大哥包了。」她轉頭望向楊康，「對吧，大哥！」
楊康瞭然，含笑點頭，「對！所有費用我包了。」他拍拍孫黑土肩膀，「放心，你二位也算受了我們連累，我們定然安全把你們送進盱眙城。」
「這樣是不是......」孫黑土緊了緊身上單衣，滿臉的不好意思。
「沒事！」楊康一拍他後背，「你我結識也算緣分，錢對我來說真的不算什麼！」
噠噠噠......
急促的馬蹄聲逼近，有人大聲怒吼：
「就是他們，別放跑了！」
楊康身形微僵，回頭望去。
盱眙城中衝出兩騎，領著百十名官軍，帶起凜冽的勁風，向他們衝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