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火映紅小臉,眉宇間浮現淡淡憂愁,穆念慈盯著楊康看了半晌,旋即輕聲開口:
「我聽爹的!」
「哈哈哈......好!」楊鐵心了卻一樁心事,身上頓覺輕鬆。
楊康直視穆念慈,她眼中有對未來不確定的憂慮,卻又滿是選定了就不回頭的倔強,不禁暗暗發誓,『放心,我絕不負你!』
楊鐵心笑容微斂,盯著楊康鄭重道:
「公子,念慈我可交給你了,可莫要負了她!」
楊康立即起身對著楊鐵心恭敬一禮:
「伯父放心,在下絕不讓穆姑娘受半點委屈。」
轉身面向穆念慈微微躬身:
「姑娘如此信任,在下今日就表個態。」說著舉起三根手指,朗聲道:
「黃天在上,我完顏康對天發誓,絕不辜負穆念慈的信任,若違此誓......」說著拿起筷子,掌上內力輕吐,一聲輕響,筷子斷為兩截,「猶如此筷!」
「不必,我信你......」穆念慈起身欲阻止,然楊康已發完誓。
「好!「楊鐵心重重拍了一下楊康肩膀,「公子是個有擔當的人,快快請坐。」
楊康落座。
「公子......」楊鐵心笑容有些尷尬:「你方才話里的意思......」聲音拖長,頓了頓,繼續道:
「莫非知道惜弱在蜀地的位置?」
「哦!」楊康微微抬頭,「伯父說的是那位夫人吧?」
「在下只能告訴伯父,大有可能在釣魚城,關於那位貴人的姓名。」說著微微拱手,「還請伯父不要為難在下,實在不便透露!」
「好!」楊鐵心理解地點了點頭,捏著膝蓋的指節微微發白,「知道具體位置便好!」
「伯父。」楊康看了看楊鐵心身上的單衣,從懷裡摸出一張銀票遞出去,「蜀地不比大都,那邊人煙稀少,山高林密,些許身外之物,您帶著防身。」
楊鐵心定睛一看,「一百兩!「連忙擺手,「這太多了,要不了這麼多。」
「伯父切莫推辭!」楊康轉頭望向穆念慈,正色道:
「您照顧念慈這麼多年,我盡點孝理所當然!」
「這......」楊鐵心為難,「就算盡孝,也要不了這麼多吧。」
穆念慈嘴唇輕咬,瞄了眼楊康,又看向楊鐵心:
「義父,您就收下吧!」
楊康一把將銀票塞進楊鐵心手裡:
「您就收下吧,這點錢對我來說真不算什麼!」
楊鐵心重重點頭:「謝公子!」
「伯父準備什麼時候出發?」楊康夾了口菜,隨口問道。
楊鐵心目光低垂,凝視手中酒杯:
「十八年來朝思暮想,晨昏懸心,我是一刻都不想等了。」抬眼看向穆念慈,「吃完這頓飯,就出發吧!」
穆念慈眼圈微紅,用力點頭:「義父一路小心,早日與義母團聚。」
楊康左右瞄了一眼,輕輕嘆了口氣,旋即朗聲一笑,舉起酒杯:
「祝伯父早日一家團聚,相信我們很快會再見!」
屋內觥籌交錯,沖淡了離別的愁緒。
酒足飯飽後,楊鐵心挎上行囊,徑直向城門口走去。
驕陽映雪,城外白茫茫一片。
楊康把韁繩遞到楊鐵心手中,「伯父,路上千萬小心!」
穆念慈擦了擦眼角,遞上一個包裹:「義父,這是方才公子給您買的衣服,還有一些乾糧,您記得換上。」
「好!呵呵呵......」楊鐵心輕拍穆念慈肩膀,「行了,莫難過,你該替義父高興才是,好好照顧自己!」
對著楊康點頭:「公子,好好照顧念慈,老夫告辭了!」
楊康躬身:「伯父一路順風!」
楊鐵心跨鞍上馬,一揚馬鞭,馬兒嘶鳴,踏碎滿地雪花快速遠去。
看著漸漸遠去的身影,楊康嘴角緩緩勾起,低聲喃喃:「相信我們很快會再見的。」
穆念慈收回目光,望向身旁的楊康,攥著衣角,指尖微微發白,低聲開口:
「康哥......」這兩個字出口,耳根發燙,看著楊康的目光卻毫不閃避:「我們去哪裡?」
楊康心都酥了,伸手就想將她攬入懷中,手伸到一半,才想起這是古代,假裝伸了個懶腰,想了想,輕聲道:
「你還是先住客棧,過幾日我給你買個宅子。」
「哦!」穆念慈輕聲答應,緩緩低頭。
「念慈,你可別誤會!」楊康連忙解釋:
「不是我不帶你回家,我家裡情況複雜,你去了反倒有危險。」
「哦!」穆念慈點頭,「我聽你的!」
「念慈,我真的是為你好!你可千萬別多想。」
「知道啦,我相信康哥。」
「......」
安排好穆念慈,楊康緩步走在回家的路上。
他眉頭輕皺,腦中反覆推演,楊鐵心若留在燕京,就算不被我帶回王府,丘處機一來,早晚會撞上包惜弱,屆時,非但我的計劃落空,他們二人還會雙雙殞命。
他嘴角微翹,釣魚城,你趕路最少也得大半年,等我這邊騰出手,就把你軟禁在那兒。
唉......當兒子的也是為你好,西蜀自古乃避禍之地,就算我計劃不成,大勢所趨,蒙古南下肆虐,也打了整整三十六年才拿下釣魚城,蒙哥汗還死在城下。
想到此處,他不由心中安定幾分,加快了腳步。
圍牆綿延百丈,漢白玉的台階前,石獅張牙舞爪。
朱紅大門嵌銅釘,門楣大字飄金光。
楊康站在趙王府門前,伸手叩響門環。
小廝打開側門,抬眼一看,諂笑著躬身唱喏:
「小王爺,您回來了!」
楊康微微頷首,邁步跨入門內。
風雨廊曲折蜿蜒,滿院青松常帶雪,一樹梅花傲寒香。
青石地面平整,梁木纏瑞獸,門窗皆雕花。
殿內銅爐錚亮,輕煙裊裊,隨風不散。
丫鬟穿梭,小廝忙碌,陽光斜灑在琉璃瓦上,映出圈圈霞光。
完顏洪烈背負雙手站在階前,笑容溫和:
「康兒,你回來了!」
「孩兒見過父王!」楊康唱了個大喏。
「不必多禮!」完顏洪烈微微抬手,似笑非笑地看著楊康:
「怎麼沒把那位穆姑娘帶回來呀?」
楊康僵住,頭皮一陣發麻,『他知道!他會不會知道楊鐵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