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面對著一臉從容淡定的程然，常川知道該是下決心的時候了，他一咬牙從身後將自己的黃書包扯過來。
從裡面掏出一個包的鼓鼓囊囊的手絹，程然的眼神很好，隱約還看到他包里裝著一把菜刀。
但是他沒有揭穿，這不是對付自己的，而是這年頭出門辦事必備的「裝備」，不然就像常川這種身上帶著錢出門的，說不定就被什麼人盯上，人財兩空。
手絹是一堆捋得整整齊齊的零散鈔票，面值大小不等，有十元面值的，但五分錢的也不少。
常川背過身子數了好幾遍，然後才遞到程然的面前，這個從出場到現在一直面容冷峻的魁梧漢子。
難得臉紅了一下：「這些是我這幾天到處找人湊得，雖然零散了一些，但應該夠數，總共是兩百二十三塊四毛，你看著能給我幾套就幾套吧！」
程然把錢交給張自武清點，自己則是饒有興趣的看著常川：「你也準備參加高考？」
常川像是受到了侮辱，怒視著程然：「咋滴，瞧不起人啊！」
程然無語，笑著擺擺手：「你別誤會，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想問問你以後的打算，畢竟也算是老鄉！」
常川的臉色這才緩和起來，扭捏著小聲說道：「我插隊前成績不怎麼樣，那時候不懂事，整天就在街上遊手好閒的。
不過，這不是快天亮了嘛，咱也想試試，不求像你們這些傢伙上個高階的，要是僥倖能混個專科，也算是光宗耀祖了！」
程然下意識的拍拍他的肩膀，鼓勵道：「加油，我支援你，就算沒能考上，多學點東西，以後回去後也是好的！
這樣吧，你這些錢想弄十套書回去肯定是不行的，這裡面不是我一個人的事，大傢伙都在沒日沒夜的忙活。
我做主，給你七套，你拿回去換了錢，再給我送來！」
常川聽他這麼說，頓時吃驚的看著他：「那可是一百多塊，你真的信得過我？」
程然笑了笑，沒有回答，扭頭看向還在兩眼放光專心數鈔票的張自武：「五哥，別顯眼了，去給這位同志發七套書！」
張自武就在旁邊，剛才二人的談話，他聽的一清二楚，不過他現在對程然簡直佩服的五體投地，他說什麼就是什麼。
之前程然說出自己的計劃時，張自武心裡是有點懷疑的，不過他也就投進去一百多塊，就當給程然撐場面了。
剛才這一下，他才知道這玩意真能賺到錢，搞不好還能掙到大錢。
「行，常川兄弟在這等著，我去給你拿書！」拔腿就往知青點去了，他要把這個好訊息告訴大家。
程然的表情卻突然嚴肅起來，給常川叮囑道：「今天的事，你要為我們保密，有人問就說是從早市淘換的！
要是訊息漏給委員會和打辦的耳朵里，以後誰都沒機會得到這些東西了！」
常川用力點點頭：「這裡面的輕重我有分寸，不會連累你們的！」
說話間，張自武已經將一個看起來有些破舊的編織袋拎了過來。
「來，兄弟，檢查一下，袋子看著是破了一點，不過這是為你著想，省的在路上被人盯上！」
張自武還特意解釋了一下。
常川手伸進袋子裡翻了翻，印刷的質量雖然一般，但是字跡清晰，紙張也都是很好的白紙，甚至有些理化資料內的圖形都畫的非常專業。
「你放心，絕對和原版一模一樣，要是回去發現不對，我們包退！」程然笑道。
常川點點頭，將袋子往肩上一撂，就準備離開。
程然喊住他：「常同學，天色不早了，要不留下吃完飯住這，明天一早再回去吧！」
常川悶聲回答：「不用啦，我帶了乾糧，抓緊點趕路，還能搭上傍晚的班車！」
程然略一沉吟，轉身往宿舍跑去，在張自武有些不解的眼神中，他很快又跑了出來，追上常川，遞給他一包東西。
只見常川剛開始還和程然推搡謝絕，最後在程然幾次三番堅持下，他只好收下，給兩人擺擺手，大步往公路上走去。
「哎，你剛才塞給他啥了？我看他一個大老爺們扭扭捏捏的樣子！」張自武用胳膊肘捅咕著程然，好奇問道。
「沒啥，就是你上次給我帶的點心，給小寶他們分過還剩下一點，我拿給他，讓他路上吃！」程然解釋了一下。
張自武眼神古怪的瞅著他：「這不像你小子的作風啊！別人不清楚你，我還不清楚。
表面看著對誰都笑嘻嘻的，但能打進你眼中的人還真沒幾個！」
這話倒是讓程然腳下一頓，他沒想到最了解自己的，竟然是張自武這個平時看著沒心沒肺的傢伙。
「以後他和你這樣的人，才是最可能在社會上站住腳，做出一番成績的，就當我在投資吧！」程然小聲說了一句。
張自武模模糊糊沒聽清，追在程然身後：「哎，你這傢伙，把話說清楚，啥叫我和他這號人？我是哪號人？」
隨著第一單的成功，陸續開始有本公社和其他附近公社的知青找上門來。
不過這回程然選擇矢口否認，因為在隊裡搞這些事，風險實在太大了，要是傳到委員會的耳朵里，一個投機倒把的罪名少不了。
以後知青點只管印，至於交易的事情全都交給張自武在其他地方處理。
沒兩天，張自我會在晚上來知青點和他對帳，順便補貨，而且這傢伙補貨的數量越來越大。
梅怡她們都找程然抱怨好幾次了，實在太累了，本來白天就要幹活，晚上還有這麼大的工作量，要不是經濟效益支撐，估計大家早就累趴下了。
程然剛和張自我一說，他差點原地蹦起來：「我的程然兄弟哎，你知道咱們的書現在有多火嗎？
要不是你死咬著七十塊的價格不鬆口，我都想漲價到一百二，聽說有人從咱們這裡買去，轉手就是這個價。
你現在要減少數量，這不是有錢不賺嗎？」
程然笑道：「這一個月，你賣了多少套書，你還記得嗎？」
張自武表現出了超高的職業素養：「我當然記得，一共是六百七十二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