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成不動聲色，付過錢回到了隔壁布店，裝作親昵的樣子湊到譚雅麗耳邊說道:「你認識那人？
他是打電話找人給你通風報信的呢。」
「吁……
他是婁家放電影的，應該是叫許富貴，他媳婦趙燕照顧我一段時間。
那時她兒子生了個病，我求著那個人，幫她家把小孩送進了一個大醫院，……
後來她們夫婦上門感謝過我。
過後幾年，年關旁邊，這人都會給我送點過年東西。
卻是沒想到，這倒是個有良心的。
冒著這麼大的風險提醒我。」譚雅麗一口氣說完了這上面的事。
她沒有發現何成的神色，也是很古怪。
許富貴，會放電影，那不是許大茂他爹麼！
這特麼的！
還真是樹有根，事有底啊！
「還要等下去麼？」何成坐回了對面，這才輕聲問道。
「不用了，走吧。」譚雅麗起身，臉上透著一股釋然。
她今天見到了人性的惡，她相信了近十年的一個老人，毫不留情的就出賣了她。
但她也見到了人性的善。
她也沒想到，若干年前，隨手放出去的一點善意。
今天還能讓人冒著生命危險，從婁家跑出來想著找人通知她。
譚雅麗自然不清楚，現在婁家是群龍無主的一個狀態，
大太太領著孩子，前天就走了。
老爺不在家。
管家雖然接待了聾老太太，並且安排了下人，準備跟著聾老太太去把譚雅麗「請」回來。
但對這個事，並不太看重。
現在是聾老太太在那邊跟管家要好處。
而許富貴也是趁著這種混亂溜出來的。
他也不確定他媳婦過去了，能不能找到譚雅麗。
但當年，譚雅麗一句話，救了他們老許家的獨苗。
他要是不做點什麼，總感覺心裡有愧。
「再等一會，我給小娥叫了個布丁，給你喊了杯牛奶咖啡。
不能浪費了，好多錢呢。
呵呵……」
「你還懂這個？」
兩人為了談話的保密，都是身子前傾，這要從外面透過玻璃看，就好像情侶之間打情罵俏一般。
其實剛才何成去到咖啡店的時候，譚雅麗反應過來，她還擔心了下。
這個年頭，普通人知道咖啡這物品的，估計很少很少。
她很怕何成過去鬧笑話。
卻是沒想到，何成不光沒鬧笑話，還很熟練的給三人都點了合適的東西。
何成身上的神秘，她已經不是第一次知道了，
上次何成弄到那支盤尼西林的時候，她就發現了他身上的神秘。
後面她更是從時間上面，推算出何成身上的問題，
半個小時，何成就一分錢沒花，弄到了那支盤尼西林。
這種效率，很可能連婁半城都辦不到。
不過她是聰明人，一直沒想著跟何成挑明這些事。
大家都是飄浮之萍，不管何成原來是什麼出身。
他是真的救了她女兒一命。
就這一點，就值得譚雅麗無條件相信他。
至於他原來什麼身份，又圖她們母女什麼，重要麼？
她覺得不重要。
大不了就是圖她這個人。
譚雅麗抬頭用她的美眸很是仔細的看了看何成的長相。
看著何成儒雅隨和的與小娥在遊戲，她突然感覺這一切很是溫馨。
說白了，還是何成長在了她的審美點上。
特別這個男人身上不同於凡俗的氣質，讓她相當著迷。
要何成真是腦袋大脖子粗的廚子長相，就根本沒有她答應租房子的事了。
說白了，要是照她原來的計劃。
哪怕沒有何成，她也可以領著小娥，逃到聾老太太那邊去。
後來收留何成，還真是臨時起意。
沒想到這個臨時起意，卻是救了她們母女兩次了。
一輛小汽車從對面巷子裡開了出來，有兩輛自行車跟在了後面。
其中一輛，正是略帶慌張的許富貴。
何成跟譚雅麗，都看到了對面的事情。
兩人相視一笑，譚雅麗長吁一口氣，對何成說道:「這下死心了，咱們回家吧！」
何成聳了聳肩，掏出手絹，先給邊上的小饞貓擦了擦嘴巴。
又拿起邊上包裹好的布匹，起身笑道:「那咱們就回家。」
譚雅麗相當自然的挽上了他的胳膊，
兩人站在路邊等黃包車的時候，何成叮囑道:「等今天過後，咱們得換上粗布衣服了。
以後我就是個小廚子。
你跟小娥……」
「我是你媳婦，小娥是你閨女。
當家的，是吧？」譚雅麗輕笑著說道。
她的美眸當中，若有情愫，在空間中飄蕩。
「很難呢！
以後你得學會洗衣做飯，家裡的瑣碎，也需要你去干。
你這雙細軟的小手，以後會變得很粗糙。
臉蛋也不可能像今天這般精緻。
等到外面大軍進城，要是活的太過精緻了，總歸會引起別人猜疑的。」何成很怕譚雅麗過不慣普通人的生活。
「我也是過過苦日子的。」譚雅麗把腦袋靠在了何成肩膀上，相當不服氣。
「有甜誰會想著吃苦呢？
唉……
不過咱們家還好，身份上有個遮掩。
咱們是從天津衛跑出來的人家，
叔叔家有家炒麵鋪子……
叔叔一家半路遇匪而亡，咱們這點財產，也能推到叔叔身上……
等以後，咱家要是逐步沒落，我去外面給別人當廚子。
要是你跟小娥身上偶然透露點精緻氣來，也可以往叔叔那頭推。
就說他一直把我當親兒子對待……」何成事無巨細的，把他對前身殘存的那點記憶，對譚雅麗交代了一遍。
這個裡面自然有美化，
他記憶里的，那個死鬼叔叔，雖然無兒無女，但對他這個侄子卻一直很摳門。
跟那個死鬼小嬸嬸，他們吃香喝辣，防他跟防賊似的。
不然也不會何成前個媳婦沒有了之後，他叔有錢給那叫小桃紅的贖身，卻是不知道給他娶一房媳婦了。
像他跟譚雅麗這種情況，要是換到別的小城，或者小鄉村，那是分分鐘露餡。
何成就記得，前世看過，有個女敵特，潛伏一個小山村十餘年。
整個人都融入進去了，跟當地村婦一樣幹活生活，連說話口音都改了。
最後卻是因為愛吃紅燒肉，被群眾揭發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