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這麼好的男人……
譚雅麗想到自己要離開，忍不住眼眶又發紅了。
她現在的心情，就是一局棋，她已經布局了十年。
從有女兒那天起，她就想著逃離婁半城了，
現在已經走了九十九步，還差最後一步，離開四九城，回到南方。
可是現在她的心境，真產生了很大的變化。
她在何成身邊，第一次有一種家的安全感。
就像何成哪怕這些天這麼亂，也會保證讓她們母女吃飽肚子。
偶爾還弄點肉過來，不敢煎炒烹炸，哪怕就是水煮肉，也會讓她們打打牙祭。
她毋須管何成那些東西是哪弄到的。
只知道，何成會把最好的東西，給予她們母女。
這幾天兵荒馬亂，何成還督促小娥每天看書。
從何成的話語裡，她可以感覺得到，何成堅信，這座古城，肯定是可以免於戰火的。
而今，何成的感覺成真了。
她一直覺得這個男人如同迷一樣。
總能在關鍵時候，或給她幫助，或者點亮她所處的迷霧。
其實，如果何成想要她的話，她不會拒絕的。
不然，就算她睡覺再死，也不會說，天天都往何成的被窩裡鑽。
只是，這個男人，在某些時候，過於正人君子了。
當然，也有可能，是何成在這種關口，真沒對那些事情的興趣。
反正她可以肯定，這個男人很是正常。
因為今早，她還「不小心」觸碰了何成的某部位一下，真正讓她感受到了什麼叫做陽剛之氣。
她想著為何成做點事情。
不過這個集市上面，也不知道有沒有她要找的東西。
她盡往那些人際偏僻處而去。
終於，她在一對父女面前停住了步伐。
老頭穿著件破棉襖，從棉襖的破口處，還可以看到塞在裡面的稻草。
腰間一根草繩，勒得鐵緊。
老頭蹲在角落裡瑟瑟發抖，低著頭，連掃看過路人的勇氣都沒有。
蹲在他邊上的姑娘，身上的衣服倒是乾淨一些。
碎花小襖，頭髮也梳的乾淨，烏黑亮麗。
這也是譚雅麗停下來的原因。
姑娘的脖頸處，斜插著一根稻草。
說明姑娘就是她要找的人。
她伸出布鞋，虛踢了一腳姑娘，輕聲說道:「抬起頭來，讓我看看。」
姑娘抬起了頭，一張鵝蛋臉，乾乾淨淨，臉上的五官，讓譚雅麗都有點晃神。
她下意識的後退了一步。
不是因為這姑娘丑，而是這姑娘長得實在太漂亮了。
譚雅麗眯著眼睛，對著邊上的老頭冷聲問道:「這姑娘真是你閨女？不是你拐來的。」
老頭慌忙擺手說道:「不是咧，親生的。
我家大妮，從小就是嬌養著的。
原是想著給她嫁個條件好的人家。」
「你自己說！」譚雅麗仍舊是不信老頭的言語，而是指著姑娘問道。
「這是我親爹。
要不是外面兵災，家裡被軍爺們搶空了。
我爹捨不得賣我。」姑娘雖然兩頰之間掛著淚痕，說話卻是清清楚楚。
哪怕就算落難至此，姑娘的那雙桃花眼，也像是會說話一般。
五官精緻，皮膚白皙，說她是什麼大戶人家小姐，譚雅麗都不會懷疑。
越是這般，譚雅麗越不敢相信。
「姓啥？」
「秦！」
「叫啥？」
「秦大妮！」
「今年多大了？」
「十五，十六了。
三三年生人。」姑娘答到年紀的時候，不由遲疑了一下。
「還是黃花大閨女麼？」譚雅麗又問。
這是她送給何成的禮物，自然要問問清楚，不能帶一點問題。
「是！」姑娘低聲的回答。
譚雅麗眼瞅著姑娘回答這些問題的時候，眼神一直直視著自己，雖然有點膽怯與害羞。
卻是沒想著躲閃，也就信了她七八分。
她又對著老頭問道:「這麼好的閨女，老漢你捨得？」
老頭苦笑了一聲，他用他那渾濁的雙眼，帶著痛苦之色，看了一眼身邊的姑娘，長嘆了一口氣。
他想著伸手輕撫一下姑娘的頭髮，伸到一半，卻又縮了回去。
他咬了咬嘴唇，這才說道:「不瞞這位太太，閨女小時候長得水靈，真有大戶人家看上了。
這些年，鄉里的李大戶家，那也是咱們鄉有名的讀書人哩！
李家每年都給閨女送脂粉錢。
一直把大妮當姨太太在養著的。
本來等她十五及笄就納她進門。
大前年，李大戶家突然變賣了家產，跑了。
原本只為他家還會回來，就把閨女養在了家裡。
連粗活都不敢讓她干。
卻是沒想到，世道越來越亂。
村裡的吳地主，六十多了。
盯死了我家大妮，趁著兵慌馬亂的時候，引著山上的土匪，過來把我家交租的糧食給劫了。
又把我家老大打傷了。
讓我過年前，一定要清租，不然就要拉我家大妮去抵債。
我這是沒活路了。
只能想著引閨女到城裡來碰碰運氣。
太太，您行行好。
我家欠了吳地主家十畝旱田的租子。
交租的糧食，折合大洋，我家都給不起。
只要給六十，不，只要給五十個大洋。
您就把她帶走。
當丫鬟，當童養媳，當姨太太，都行。
我家大妮模樣漂亮，屁股大，能生養。
秦大妮果真站了起來，拘束的展開雙臂，在譚雅麗面前轉了一圈。
譚雅麗注意力沒在秦大妮身上，而是繼續盯著老頭冷笑道:「現在街面上買一個姑娘多少錢，你不知道？
五十大洋，我不說買十個，買六七個也夠了。
你家閨女金子做的啊。
有地方能賣那麼高，八大胡同去。
……
不過你要答應我一個條件，我可以給你四十大洋。」
譚雅麗是真喜歡這個姑娘，所以才願意給老頭這麼高的價格。
現在兵荒馬亂的，十五塊大洋一頭驢，一頭驢能換兩姑娘。
但她是想給何成送份好禮物，自然要撿好的送。
這姑娘要是沒有兵災的時候，就是送去八大胡同，最少也是一百大洋往上。
換身洋裝，就能裝大小姐了。
「嘎嘣……什麼要求？」秦老頭估計把自己牙齒給咬碎了。
「跟你閨女簽個斷親書，以後大街上遇到了，你也不許認她。
放心，我不開窯子的，我是給我男人納妾……」譚雅麗紅著臉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