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車隊的深入,原本荒蕪的地面上逐漸出現了繁雜的密林。
那些巨木與內陸常見的翠綠植被截然不同,每一棵都呈現出一股森然的妖艷紫色,樹幹粗壯扭曲,彷佛被鮮血浸染過後發生了某種異變。
枝葉間垂落著細長的藤蔓,在無風的空氣中微微擺動,像是活物一般,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車輪碾過地面的枯枝碎葉,發出細碎的聲響。
「好遠……」林彤望著車廂窗外,忍不住嘀咕道,「還沒到嗎?」
「沒。」坐在對面的陳承搖了搖頭,語氣平淡,「那『開放副本』距離邊緣還有幾百公里。」
「那我們應該怎麼和妖魔搶『開放副本』呢?!難道直接在『開放副本』外面開打?!」
林彤已經開始在腦海里幻想,他們的車輛尚未停穩,便遭遇妖魔襲擊,死傷慘重的畫面。想到那一幕,她忍不住打了個小小的寒戰。
陳承倒是見慣了大場面,他靠著座椅,緩緩解釋:「假如是在十幾年前,以那群妖魔殘暴的性子,大機率會這麼幹。但自從十年前那場『落日谷』戰役之後,妖魔也收斂了不少。」
「落日谷戰役?」林淵疑惑地開口。
關於邊關的事,南域內陸的學府基本上不會過多教授。
在天門學府的課程里,重點更多放在職業共鳴者的修煉體系、副本攻略和法則運用上,對於邊關的詳細戰事往往一筆帶過。
一提起「落日谷」三個字,陳承的臉色便微微難看了起來。
那是一種經歷過慘痛之後留下的本能的反應。
他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那是近百年來最悽慘的一場戰役。當時妖魔不知什麼原因,集結了全部的七大王庭之主,向邊關發起了總攻。」
他頓了頓,像是在回憶那段不願觸碰的記憶,「當年那一戰,據說五大鎮魔將軍、殿主大人們,包括域主大人紛紛出手了。我們這些普通戰士自然也在廝殺。最終鏖戰了幾個月,把妖魔打疼了,他們才逐漸退去。不過那場戰役也讓我們整個邊關損失巨大。」
「具體傷亡多少沒人知曉,或許因為太多了,上頭也沒有敢公布,反正當時的黑牙營多了很多很多的新面孔。」
陳承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眼底閃過一瞬暗色,彷佛那些逝去的面孔正一張一張地浮現在他眼前。
林淵安靜地坐在那兒,沒有繼續追問。
他默默地將陳承的話與自己所知的資訊拼接在一起。
十年前?那豈不是第一殿主隕落的時候?
這麼一結合,林淵頓時知曉了妖魔卡在這個節骨眼上,大肆入侵的原因。
南域六大殿主鎮守,其中第一殿主實力最強,也是為了的域主繼承人,最強殿主兼域主繼承人突然隕落,妖魔怎麼可能忍的住。
它們等了百年,等的就是南域防守最空虛的這一刻。
高階強者隕落的訊息就像血腥味一樣,遲早會傳到那些渴望吞噬南域的妖魔耳中。
它們集結了全部力量撲了上來,意圖一次咬斷南域的喉嚨。
雖然最終還是被打了回去,但那一戰的損耗,恐怕遠比陳承口中輕描淡寫的幾句要慘烈無數倍。
林淵沒有親身經歷過那一場戰爭,但哪怕只是聽陳承的簡單闡述,他的腦海中仍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屍橫遍野、血流成河的景象。
那邊的車廂內沉寂了片刻,沒有人再開口,只有運載車引擎低沉的轟鳴聲在耳邊迴蕩,像是大地沉重的呼吸。
沉默了好一會兒,林淵才繼續問道:「陳前輩,所以自那以後,妖魔便消停不少了嗎?」
陳承點了點頭:「沒錯。自那場戰役之後,妖魔便鮮少會大舉進攻了。我們與妖魔之間的衝突最多也只是小規模的正面衝突。至於在邊關之外時常會突然出現的那些副本,也自然而然地成了我們與妖魔之間的爭奪點。」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苦澀。
「不過現在『文明』多了,為了儘量避免大規模的衝突,在爭奪副本的時候,往往會由一位強者在半空鎮守,隨後派遣其他精銳戰士們一同入內,與妖魔爭奪副本中的資源。」
「當然,這也只是看似『文明』,只不過是把廝殺轉移轉移至副本內而已。」
「在外廝殺哪怕死了,至少還能留一個全屍,可運回老家讓家人安葬呢,可假如死在副本中,那麼可真正意義上死無全屍了,一點念想都無法丟給家人。」
「唉...」
他這最後一聲嘆息,車裡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即將奔赴新的任務點,林淵可以清晰地感知出陳承心底的疲倦。
他在邊關已20餘年了,參加過最悽慘的『落日谷戰役』並僥倖活了下來,除此之外,還參與過其他大大小小的戰爭,他也不知道自己最終會死在哪一場戰爭里。這種不確定性,是個人都積極不起來。
下午的一時三十六分運載車碾碎路邊的野草與枯木,準時抵達了任務區域。
明明還只是下午,但由於深入密林的原因,這裡的天色卻逐漸暗沉了下來,四周黑影幢幢,彷佛整個世界都籠罩在一層幽暗的紗幕下。
濃密的樹冠遮蔽了大半的天光,只餘零星的光斑透過枝葉灑落在地面上,照亮那些紫黑色的樹幹與糾纏的藤蔓。
當眾人從運載車上下來,一股濃郁的共鳴能量氣息如同一團無形的漩渦,將這四周的能量密度撲灑至極高的水平。
所有人都立刻感知到了那股能量的濃烈。
這時,不少人注意到,在前方不遠處的區域,一輪漆黑的空間漩渦正以緩慢而恆定的速度旋轉著。
那漩渦彷佛天然鑲嵌在空間上,邊緣泛著一層微弱的銀光,內部則是一片深不見底的黑暗。
而在空間漩渦的另一側,林淵可以瞧見,有幾人似乎早已抵達,正站在那裡與什麼對峙著。
當林淵三人湊近,視線本能地越過那些早已抵達的身影,落在不遠處的幾道身影上。
『這就是妖魔?!』林淵望著面前那些身影,忍不住呢喃。這是他第一次親眼見到真正的妖魔。
這些妖魔的外形與人類完全不同。
人類與人類之間,除了相貌之外,其他特徵幾乎完全相同,可妖魔卻並非如此。
在那幾道身影中,有身材魁梧、身高超五米、體格健碩如城牆、身生六臂四腿的怪物,有上半身為人而下半身是蛇尾的,也有明明雙腿立起卻長著牛頭與尖角的。這些妖魔的長相、形態完全不似一類,可它們身上的氣息卻帶著一種相近的、冰冷而殘暴的殺意,彷佛來自同一個根源。
林淵心中微微一動,這就是妖魔族為什麼會被稱為「妖魔」的原因。它們的形態千奇百怪各不相同,甚至連修煉方式與戰鬥手段可能也大相逕庭,但所有這些妖魔體內都流淌著同一種與人類迥異的血脈。
就在林淵注視這麼一群妖魔的時候,隨林淵一行人一同過來的李營長恭敬的站在田戈的後方,至于田戈與其他中校一同恭敬地站在其中一位老者的身後。
似也因這位老者的緣故,對面的妖魔才如此克制,沒有直接動手,而是採用了更加合乎規則的方式,靜靜地與老者對峙著。
「哥……最前面的好像是一位將軍欸!」林彤小聲說道。
哪怕無需林彤提醒,林淵也已經遠遠地注意到,位於最前面那位老者肩膀上那一枚金燦燦的星星。
一枚星星,意味著那是一位少-將。
根據林淵的了解,想要擔任少-將,起碼需要LV875以上的等級。
這樣的等級,足以在南域二流世家中當一位頂樑柱,在一流世家中當家主,而在這邊關,也是師長級別的軍官。
並且,林淵也發現了,前來執行任務的似不止他們黑牙營。
在他們抵達之後,從其他方向陸陸續續又趕來了好幾個營級單位抵達了現場。加上林淵一行人,粗略估算下來,光小隊起碼就有一千多支,至少五千多人。
『這麼多人搶一個副本?!』林淵發現自己還是有些低估了邊關的殘酷性,隨便一次出動便是千人起步的小隊,其目的還只是爭奪一個『開放副本』。
難以想像,倘若是一場小型戰爭,或者中型戰爭,甚至大型戰爭,會有多少人參戰。林淵一邊望著遠處那些妖魔,一邊將這些資訊嚼碎咽下,融入了自己對邊關越來越完整的認知圖景中。
至於妖魔方,同樣如此。
甚至,他們派遣出的小隊比人類這邊只多不少。
黑壓壓的妖魔從密林深處湧出,源源不絕,密密麻麻地匯聚在空間漩渦的另一側。
它們的形態各異,有的生出猙獰的骨刺,有的拖著粗壯的巨尾,有的渾身覆蓋著漆黑的鱗甲。一股濃烈的妖氣在空氣中瀰漫開來,帶著淡淡的腥甜與血腥味,令林淵不自覺地微微皺眉。
「老東西,規定的時間已經到了,我遵守規定,我希望你也遵守規定!」
在妖魔方,這身材魁梧,長有四腿六手的妖魔猙獰的說道。
為首的師長冷哼一聲。
「我作為人類,向來遵守規定,若說不遵守約定,你們妖魔才是那個違約者!」
「哼!弱肉強食,天經地義。」
「若非你們人類拿我魔族沒辦法,我想你們肯定也不會如此講規則吧,恐怕早率大軍打入我魔族腹地了,哼!」
「哼!」
這六臂妖魔冷冷的掃過人類一方,它指向旁邊的空間漩渦,朗聲道:「所有人!立刻進入該副本,務必搶奪其中的一切資源。」
隨著六臂妖魔的一聲令下,頓時,早已準備就緒,摩拳擦掌的妖魔們,立馬沖至了空間漩渦中。
與此同時,那位白須老者也清了清嗓子,朗聲道:「我南域的兒郎們!沖入副本,粉碎妖魔的陰謀!此副本事關重大,不容許拱手讓給妖魔,給我上!!」
隨著白須老者的命令,早已在旁邊等候的人類方所有的小隊頓時如打了雞血似的,一窩蜂的沖至副本中,林淵也不例外。
「開放副本?」
林淵舔了舔嘴角。
他已經多久沒進入過開放副本了,沒想到剛來參軍便碰到了,自從在過去品嘗過開放副本的甜頭之後,林淵便對開放副本念念不忘。
他左右兩邊分別牽住林彤與南宮月的手,三人一同踏入空間下漩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