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蘭芷下意識站起身。
褪去了路上的溫和,他又變回了她第一次見到時的殷景明。
冷淡、強勢,只是站在那裡,便自帶一種讓人不敢輕易靠近的氣場。
但祁蘭芷想到宿醉後的熱粥和剛剛身上的厚外套,那點想要後退的欲望突然消散了。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殷景明和陸悠悠一樣,在她眼裡已經不再只是書里寥寥幾筆勾勒出來的「紙片人」。
她無法再用書里的三言兩語去評判他。
去開會時依舊是那輛黑色轎車來接他們,周舟依舊雷打不動地坐進副駕駛。
祁蘭芷對此的評價是——懶得噴。
她認命地坐進后座。
好在路程並不遠,十幾分鐘就到了,合作方顯然十分重視這次會面,早已派人在門口等候,親自將他們一路帶進會議室。
會議很長,對方也不是好打發的角色,雙方在合同條款上寸步不讓,幾個關鍵問題來回拉扯,空氣里的火藥味幾乎肉眼可見。
對於雙方來說,這都是一次開創性的合作,可開創性也意味風險。
誰都想分到最大的利益,卻沒人願意替對方多承擔一分風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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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來我往間,時間一點點過去,連負責記錄的祁蘭芷都覺得疲憊不堪,殷景明卻始終保持著冷靜從容,神情沒有半點急躁。
無論對方拋出什麼條件,他都能不疾不徐地接住,再將一個個看似合理的要求原封不動地推回去。
祁蘭芷在此刻意識到,殷景明真的是一個很強大的人。
書里那個在商業領域打出一番天地的人在此刻具像化了。
會議結束時雙方握手。
對方由衷讚嘆:「殷總真是年輕有為,我們也很期待和殷總的合作。」
殷景明也露出淺淡的微笑:「殷氏也很期待與貴司的合作。」
看著眼前這一幕,祁蘭芷莫名有些心潮澎湃。
任誰見到一個後來龐大到令人仰望的商業帝國的誕生都會覺得讚嘆。
開完會已經快下午七點了,回程路上,她還沉浸在那股激動里,忍不住感嘆:「達成合作真不容易呀,幸好談妥了。」
車裡忽然安靜了一瞬。
周舟和殷景明同時轉頭看她。
祁蘭芷:?
他們兩人的視線,讓她覺得自己像是這個世界上最大的傻白甜。
周舟終於沒忍住,笑出了聲:「小止,你還是太嫩了。」
祁蘭芷張了張嘴,看看他,又看看旁邊的殷景明。
殷景明竟然也勾著嘴角,那雙平日裡總顯得冷淡的眼睛裡,難得帶了幾分毫不掩飾的調侃。
周舟這才慢悠悠地補充:「今天只是第一次會議,真正要談妥,還早著呢。」
祁蘭芷:「……」
她剛剛的一番激情澎湃此刻盡數澆滅,看著含笑看她的兩人,啞口無言。
你們城裡人套路咋這麼多,我要切回農村頻道!
後續的車程里,祁蘭芷安靜得像只鵪鶉。
出發前,她認認真真把所有行程都背了一遍,早就知道今天除了那場臨時增加的會議之外,再沒有其他安排。
畢竟今天才剛落地,他們都需要好好休息。
至於今天這場會議,她嚴重懷疑合作方就是看準了殷景明剛下飛機、長途飛行後頭昏腦漲,想趁火打劫。
可惜算盤打錯了。
殷景明從頭到尾都不像一個剛坐了十幾個小時飛機的人,別說頭暈,連眼底的疲憊都看不出多少,簡直不像人類。
回到酒店,殷景明放她和周舟去休息,自己卻轉身出了酒店,似乎還有別的事情要處理。
祁蘭芷沒有他的超人身體素質,她和周舟打了聲招呼就回了房間,門一關,她蹬掉鞋子,直接撲進了床里。
啊。
好軟。
祁蘭芷滿足地把臉埋進被子,整個人像一灘被曬化的貓。
頭暈腦脹的感覺終於消散了一些,她在床上躺了一會兒,總算恢復了點力氣,爬起來洗澡。
洗完澡,她連頭髮都懶得仔細吹,倒頭就睡。
何以解憂,唯有安眠。
這一覺睡得昏天黑地,就連周舟打電話叫她出去吃飯,她都沒聽見。
然而八點多就睡覺的後果就是——
凌晨三點,祁蘭芷清醒地坐在床上。
她醒了。
醒得非常徹底,神清氣爽,精神抖擻。
如果現在有人把她拖去會議室,她甚至覺得自己能再戰三個小時。
可問題是沒人跟她凌晨三點開會。
祁蘭芷嘗試了數羊,助眠視頻,asmr,甚至開始在腦子裡編睡前故事,折騰了半天,祁蘭芷終於面無表情地躺在床上,接受了失眠這個殘酷的事實。
沒吃晚飯的弊端也在此刻顯露出來,她的肚子突兀地發出咕咕聲。
祁蘭芷現在才明白什麼是最無助的時刻。
反正睡不著了,反正已經醒了,她索性翻身下床,披了件外套便出了門,打算找點吃的。
凌晨的酒店大堂一片寂靜,偌大的空間裡只剩前台兩個值班人員,見她從電梯出來,其中一人還友善地詢問是否需要幫助。
祁蘭芷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請問附近還有營業的餐廳嗎?」
前台露出一個歉意的笑容,耐心向她解釋。
這個時間倫敦還在營業的只有酒吧和賭場,很顯然,這兩處都沒有辦法給她提供餐食,而酒店的餐廳早已結束營業,二十四小時客房服務也不提供餐食。
祁蘭芷不死心地追問:「便利店也沒有嗎?」
前台搖頭,眼睛浮現出幾分同情:「沒有。」
祁蘭芷克制住自己嘆氣的衝動,她認命地轉身,準備和自己的胃談判一下。
一頓不吃就當減肥了。
此時,酒店玻璃門外傳來汽車駛過的聲音,寂靜的夜裡,那道聲音格外清晰。
一輛黑色轎車緩緩停在酒店門口。
祁蘭芷下意識看過去。
車門打開,一道熟悉的身影從后座下來。
是殷景明
他似乎剛從某個正式場合回來,身上依舊是下午那套深灰色西裝,只是此刻的西裝不再一絲不苟,領帶鬆開了一截,襯衫領口也微微敞著,原本梳理得整齊的黑髮落下幾縷。
他走進酒店,抬眼的瞬間,恰好與大堂另一端的祁蘭芷對上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