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爾克感嘆：「我們真是有緣，用你們的話講，這個是不是千里姻緣一線牽？」
祁蘭芷糾正：「……那叫有緣千里來相會。」
兩人正聊得投機，祁蘭芷忽然察覺到一道視線。
她抬起頭。
殷景明不知道什麼時候看了過來。
隔著長長的桌面，男人神色看不出什麼異常，目光卻在她和威爾克之間停了片刻。
祁蘭芷莫名心虛，她下意識坐直身體。
殷景明卻什麼都沒說，很快收回視線。
休息時間很快結束。
會議繼續。
而這一次，談判桌上的氣氛明顯比剛才更加緊繃，殷景明像是忽然失去了所有耐心。
雙方圍繞風險承擔的問題拉扯了將近兩個小時，對方每提出一個條件，他都能精準地指出其中的問題，半點餘地都不給。
祁蘭芷聽得頭昏腦漲。
直到殷景明終於合上文件。
「這個條件，我們不會接受。」
艾略特臉色微變，會議室里的氣氛瞬間凝固。
殷景明卻依舊從容。
「如果貴司堅持這一條，那麼這次合作沒有繼續談下去的必要。」
他的聲音平靜，卻沒有任何商量餘地，話音落下，連翻動文件的聲音都消失了。
艾略特臉色有些難看，他顯然沒想到殷景明會把話說得這麼絕。
畢竟這次合作對雙方而言都十分重要，按照正常的談判流程，即便雙方意見相左，也應該繼續拉扯，直到找到一個彼此都能接受的平衡點。
可殷景明顯然沒有這個打算。
艾略特將手裡的文件放到桌面上，手指點了點。
「殷先生，我們只是希望貴司能夠承擔一部分——」
「我明白。」
殷景明直接打斷他：「但這不是我們的風險。」
他也將手裡的文件推回桌面。
「如果貴司無法接受，那麼我們可以換一種合作方式，或者。」
男人頓了頓：「換一家合作方。」
艾略特的手指一下一下輕敲著桌面，他看著殷景明，半晌，突然輕笑了一下，重新拿起了桌上的文件。
「這個條件，我們可以再討論。」
殷景明這才微微頷首。
「好。」
會議重新進入談判。
祁蘭芷偷偷鬆了口氣，她剛才甚至以為這場合作真的要黃了。
直到又過去一個小時，雙方終於在風險承擔的問題上達成了初步共識。
會議結束時，已經接近下午三點。
艾略特起身，與殷景明握手。
「殷先生，希望下一次見面的時候，我們已經能夠拿出最終方案。」
殷景明淡淡一笑。
「我也很期待。」
雙方客套地告別。
等會議室的人陸陸續續離開，祁蘭芷才終於卸下力氣，靠在椅背上。
旁邊的威爾克也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終於結束了。」
祁蘭芷深有同感地點頭。
威爾克收拾電腦，忽然像是想起什麼，目光落到她胸前的工作牌上，他磕磕絆絆地念出上面的名字：「Wang、Zhi？Wang，等會兒要不要一起喝一杯？」
祁蘭芷對英國的酒吧文化早有耳聞，這兩天在路上也看到了不少酒吧，哪怕是大白天，臨街的酒館裡也有人舉著啤酒杯談笑。
她其實有點心動，但想起自己的酒量，還是很有自知之明地搖了搖頭。
「不了，我不喝酒。」
威爾克有些詫異：「Wang，不要這麼死板，相信我，倫敦的酒吧不會讓你失望的。」
「王止。」
男人的聲音從身後落下來，帶著幾分不容忽視的冷意。
祁蘭芷心裡一跳，連忙回頭。
殷景明站在會議室門口，手裡還拿著剛剛合上的文件，眉心微微壓著，神色比平日更沉：「走了。」
祁蘭芷哪裡還敢耽擱，立刻拎起自己的東西跟上，周舟本來還在收拾文件，見老闆已經走了，也顧不上把桌面整理得多乾淨，匆匆抱起剩下的資料追了出去。
「下次見，威爾克。」
她回頭沖他擺了擺手，腳下卻沒停。
威爾克只好也沖她揮揮手。
回酒店的路上，車裡氣壓極低，祁蘭芷縮在后座，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了幾分。
她根本不知道誰惹這個祖宗了。
偷偷瞥過去，殷景明已經閉上眼，靠著椅背假寐，輪廓冷硬，唇線也抿得很緊。
她默默收回視線。
好不容易熬到酒店，殷景明一句話都沒說，徑直回了自己的房間。
祁蘭芷和周舟對視一眼，兩個人臉上都寫滿了茫然。
「可能是殷總壓力也大吧。」
周舟遲疑片刻，替老闆找了個勉強說得過去的理由，「艾略特真的挺難纏的。」
老闆壓力都這麼大，祁蘭芷更不敢懈怠，她剛進房間就把電腦打開，開始整理今天的會議記錄。
這一整理便是兩個多小時，等文件終於發給殷景明，她已經累得眼睛發澀。
祁蘭芷往椅背上一靠，緩緩吐出一口氣，感覺自己的靈魂都快從身體裡飄出去了。
接下來的幾天，日程幾乎沒有留下任何喘息的縫隙。
殷景明這一趟顯然不只是為了肯辛頓企業。
他既然決定打開海外市場，便不會只滿足於談成一筆合作。
短短几天，祁蘭芷徹底明白了什麼叫出差地獄。
早起、開會、記錄、修改方案、陪同應酬，回到酒店還得繼續處理堆積的工作。
倫敦的雨像是下不完似的，細密的水霧籠著街道，路面泛著濕漉漉的光。
她不是沒想過看看這座自己曾經憧憬過的城市，但她每天忙得連窗外下的是雨還是雪，都快分不清了。
她覺得自己現在比倫敦憂鬱。
好在殷景明總算還留著幾分人性，知道這幾天他們都累狠了，趁周末給他們放了一天假。
祁蘭芷原本的計劃，是和酒店那張柔軟的大床來一場為期二十四小時的甜蜜約會，可糾結了許久，她還是決定去見一見原主的父母。
不知道為什麼，從落地倫敦的第一天開始，她就對這座城市有種說不清的熟悉感。
明明是第一次來，街道、天氣，甚至某些擦肩而過的景色，都偶爾會讓她產生一種似曾相識的錯覺。
這樣的感覺驅使著她，讓她不由自主地想要見一見那對夫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