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蘭芷在房間裡休息了一整天,連吃飯都沒有出門,終於實現了自己和床鋪約會的心愿。
她窩在床上和陸悠悠打視頻,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視頻那頭是晚上,陸悠悠一邊做飯,一邊在抽油煙機的巨大轟鳴聲抬高聲音問:「小芷,你什麼時候回國來著?」
祁蘭芷正翻著床上堆成小山的衣服。她最近迷上了機車潮男風,正試圖從有限的衣櫃裡拼湊出一身滿意的行頭:「誒,你說這件怎麼樣?」
陸悠悠把洗淨的菜倒進鍋里,油花頓時噼啪作響:「啊?周幾?」
祁蘭芷的手機早就被衣服埋了大半,她連屏幕都沒看清,隨口答道:「對,這件。」
雞同鴨講的對話持續了許久,直到陸悠悠做完飯兩人才依依不捨地掛斷電話。
酒店提供的餐食倒是意外地合她胃口,海鮮粥鮮香濃郁,墨魚飯滋味醇厚,烤雞外皮焦脆、肉汁豐盈,每一樣都讓她吃得心滿意足,和她想像中單調的西式餐食截然不同。
第二天,滿血復活的祁蘭芷再次投入了連軸轉的工作中。
合作基本已經敲定,艾略特和殷景明似乎達成了什麼協議,兩人之間不復之前的劍拔弩張,頗有一種握手言和的意味。
威爾克一見到她就撲了上來,他似乎對於之前自己不被允許探望祁蘭芷這件事很不滿,一定要祁蘭芷給一個準話:「Wang,我們到底是不是朋友!」
祁蘭芷被他的熱情撞得往後退了半步,只好敷衍地拍拍他的肩膀:「是的是的,我們天下第一好。」
威爾克再次被神秘的東方文化欺騙,他堅信祁蘭芷口中的「天下第一好」真的是他們是摯友的意思,頓時感動得眼淚汪汪,恨不得在自己工牌的一長串前綴上加上「王止摯友」。
路過的艾略特圍觀了這場鬧劇,他強行拖走威爾克,第二天塞給了他一本《說話的藝術》,看著對方清澈的眼睛,他嘆口氣,下午又找來一本《中華詞典》塞給了他。
合作達成的當天晚上是慶功宴,出乎祁蘭芷意料的是,艾略特竟然包了一個酒吧作為慶功宴的場地,他美名其曰工作人員都是年輕人,沒人想在大圓桌上聽領導高談闊論講述自己是如何白手起家、叱吒商場的。
周舟偷偷跟祁蘭芷說其實只是因為艾略特想喝酒,對方血脂偏高,夫人早已嚴令禁止他碰酒,難得逮到慶功宴這個機會,自然不肯放過。
於是,靜謐浪漫的威士忌吧被他們占領了。
祁蘭芷沒敢喝酒,她要了一杯無酒精,和周舟一起坐在角落的位置,看著眾人,琥珀色的燈光沿著酒瓶與杯壁流轉,在人群間投下細碎的光斑,不同膚色的人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笑聲混著爵士樂漫過吧檯,駐唱歌手抱著吉他,唱腔慵懶,鼓點輕快,有人跟著哼唱,有人已經拉著同伴滑進舞池,明明滴酒未沾,祁蘭芷卻覺得自己好像快要喝醉了。
突然,周舟起身:「殷總來了。」
祁蘭芷循聲回頭。
殷景明今天有私事要處理,沒有讓她和周舟陪同,因此比其他人晚到了些,酒吧的門被推開時,一陣冷風裹著雨後的濕意湧進來。
他難得沒有穿那身一絲不苟的西裝,而是換了黑色高領毛衣,外搭一件剪裁利落的長風衣,深色衣料襯得肩背愈發挺拔,少了幾分商務場合里的疏離,多了些平日裡不常顯露的隨性。
他一進門就被艾略特招呼過去,周舟和祁蘭芷也連忙跟過去。
艾略特顯然沒打算輕易放過這位難纏的合作夥伴,殷景明才剛落座,調酒師便接連送來了幾杯威士忌,祁蘭芷光是看著都覺得頭暈眼花,殷景明卻面色不變,還很從容地問了句:「我以為我們的合作很愉快,看來艾略特先生對我的意見不小啊。」
艾略特哼笑:「你可把我折磨得夠嗆,用你們中國的話來說這叫什麼?」
旁邊苦讀了幾天中華詞典的威爾克立刻抓住了表現的機會,自信滿滿地接話:「老謀深算!」
「咳、咳咳——」
祁蘭芷差點被一口嗆死。
威爾克頗為得意地挺了挺胸膛,小捲毛隨著動作晃了晃:「我最近又認真學習中文!」
艾略特閉了閉眼,仰頭喝光杯中的威士忌,看著殷景明似笑非笑的表情,轉頭對調酒師說:「再給他一杯。」
威爾克欣然接受。
祁蘭芷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威爾克聽見動靜,忽然扭頭看他:「Wang,來跟我喝一杯吧,慶祝我們的相識。」
說著,他就要伸手給祁蘭芷遞酒杯。
祁蘭芷連忙擺手想拒絕,殷景明先開口了:「她剛出院不能喝酒,如果你想找人陪你喝,可以找周舟。」
一旁一直沒有機會說話的周舟:?
我嗎?
威爾克一拍腦袋,懊惱道:「我都忘記了你剛出院了,抱歉,那我們來喝吧Zhou,雖然你沒有Wang有趣,也沒有他好看,但是還是很高興認識你!」
周舟:「……」
他被氣笑了,端起酒杯,皮笑肉不笑道:「那真是我的榮幸了,來吧,今天我們不醉不歸。」
——看他今天不把這顆小捲毛灌到連英文都說不出來。
祁蘭芷在一旁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想要忽略空氣中的硝煙味,順便為威爾克默哀。
艾略特笑著看他們互懟,回頭舉杯向殷景明示意,兩隻酒杯輕輕相碰,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盪開一圈漣漪。
「說真的,Yin,你是我合作過最難纏的商人之一。」
殷景明從容地抿了一口,餘光一直注意著祁蘭芷:「榮幸之至。」
「我可沒在誇你。」
「我知道。」
艾略特撇撇嘴,看殷景明杯子裡空了,招手讓調酒師又端上來一杯:「來吧,今天沒有那該死的合同,只有威士忌和爵士。」
恰好一曲結束,樂隊換上了節奏明快的新曲,鼓點漸漸密集,舞池裡的人也多了起來,祁蘭芷靠著沙發,望著燈光下搖曳的人影,唇邊的笑意始終沒落下。
直到有一個女人端著酒杯走到她面前。
「請問我可以和你跳一支舞嗎?」
女人似乎剛剛已經喝了不少,眼睛水蒙蒙的,臉頰染著薄紅,身後幾個同伴湊在一起,正笑著朝她擠眉弄眼。
「我留意你很久了,請問你可以和我跳一支舞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