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蘭芷下意識往後一縮。
殷景明的手停在半空，隨後若無其事地收了回去，只淡淡道：「先去喝點水。」
「我不渴。」
「泡完溫泉容易脫水。」殷景明看著她，「還是說，你想在這裡暈倒，讓周舟把你扛回去？」
祁蘭芷腦海里頓時浮現出自己被周舟扛在肩上的慘狀，立刻把頭搖成了撥浪鼓。
「那就走吧。」
殷景明轉身往前，步子不快，顯然是顧及著她剛泡完溫泉，不想讓她跟得太急。
祁蘭芷站在原地掙扎了兩秒，最終還是跟了上去。
唉，美色誤人。
她只是去喝杯水，絕對沒有別的意思。
貴賓休息室在迴廊盡頭，推門進去，暖氣便裹著淡淡的茶香迎面而來。
這裡顯然比外面安靜得多，落地窗外是層層疊疊的竹影，屋內擺著一張矮桌和幾把寬大的單人椅，旁邊的小爐子上溫著一壺茶。
殷景明讓她坐下，自己走到桌邊，倒了一杯溫水遞過來。
祁蘭芷接過杯子，捧在手心裡慢慢喝著。
舒緩的琴聲在室內流淌，溫水順著喉嚨滑下去，泡過溫泉後的倦意也跟著涌了上來，她原本還繃著幾分助理的矜持，這會兒卻漸漸放鬆下來，連話都比平時多了些。
「殷總，這次團建為什麼選溫泉呀？」
殷景明像是認真考慮了一下，才回答：「工作太累，放鬆一下。」
祁蘭芷差點被水嗆到。
這話從別人嘴裡說出來都正常，唯獨從殷景明嘴裡說出來，實在有種太陽從西邊升起來的荒謬感。
這位恨不得把一天掰成四十八小時用的工作狂，居然也會覺得累？
殷景明看著她微微睜大的眼睛，一眼就看出了她眼裡的潛台詞，沒忍住笑了一聲：「怎麼，我不能休息？」
「當然可以。」祁蘭芷立即正色，「殷總勞苦功高，理應勞逸結合。」
她說得一本正經。
殷景明沒戳穿她，轉而問起她最近的工作。
起初，祁蘭芷還端著助理的架子，回答得條理清晰，可溫泉帶來的困意漸漸涌了上來，暖氣又烘得人昏昏欲睡，她的聲音不知不覺低了下去。
殷景明說起明天的行程，她還能勉強應兩句。
等話題轉到公司下季度的安排，她的注意力便開始不受控制地從他的聲音上滑開，最後落在了手裡的茶杯上。
等他再開口時，坐在對面的女孩已經抱著靠枕，腦袋一點一點地往下墜。
殷景明停了下來。
祁蘭芷似乎察覺到談話中斷，勉強撐起眼皮，含糊地問：「說到哪兒了？」
「說到你明天可以晚半個小時起床。」
她立刻點頭：「謝謝殷總。」
說完，又把臉埋進靠枕里。
殷景明看了她一會兒，抬手將桌上的茶具挪遠了些，免得她睡著後碰翻，隨後，他起身調高了空調的溫度，又從旁邊取來一條薄毯，輕輕搭在她身上。
祁蘭芷動了動，像是嫌毯子不夠舒服，順手將邊角攏進懷裡。
她睡得毫無防備。
殷景明垂眸看著她，窗外夜色漸深，竹影被風吹得輕輕搖晃。
他在她身旁站了片刻，俯身輕聲喚她：「王止。」
沒有回應。
「小芷。」
熟睡的人只將臉往靠枕里埋得更深
殷景明的動作微微一頓，他的聲音再次放低，幾不可聞：「……蘭芷。」
回答他的只有女孩平穩綿長的呼吸聲。
片刻後，他俯下身，一隻手穿過她的膝彎，另一隻手穩穩托住她的後背，將人從椅子上抱了起來。
祁蘭芷驟然離開柔軟的靠枕，不滿地蹙了蹙眉，臉往他懷裡偏了偏。
殷景明的手臂倏然收緊。
隔著薄薄的浴袍，她身上溫熱的氣息仍未散盡，微濕的髮絲擦過他的下頜，帶著淡淡的溫泉水汽，她整個人毫無保留地依偎過來，連一點防備都沒有。
他垂眼看她。
懷裡的人睡得正沉，壓根沒察覺自己正被人抱著穿過迴廊。
殷景明的腳步放得很輕。
路過前台時，工作人員認出了他，剛要開口問候，便見他微微側頭，示意對方不要出聲。
於是整條迴廊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他不緊不慢的腳步聲。
到了三樓，殷景明停在祁蘭芷的房門前。
她的房卡還在浴袍口袋裡。
他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睡得正香的人，終究沒捨得將她放下，只能騰出一隻手，隔著浴袍口袋摸索，動作受限，找了好一會兒，才終於摸到那張卡。
房門打開，祁蘭芷出門前把大燈關上了，此刻屋內只亮著一盞床頭燈，暖黃色的光落在整潔的床鋪上。
殷景明走到床邊，俯身將她放下，替她拉好被子，祁蘭芷似乎察覺到抱著自己的暖爐要離開，手指忽然攥住了他的袖口。
她的力道很輕，殷景明卻瞬間停下了所有動作。
她沒有睜眼，只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好冷……」
殷景明低頭看著她，許久，他才伸手，將她攥皺的袖口一點點從指間抽出來，把空調溫度調高，又替她把滑落的被角掖好。
「睡吧。」
他在床邊坐了一會兒，確認她呼吸平穩，才起身關掉床頭燈。
房門輕輕合上。
走廊里，殷景明站了片刻，他低頭看向袖口那道被攥出的褶皺，指尖在上面停留片刻，才慢慢將它撫平。
隨後，他拿出手機，給周舟發了一條消息。
【殷總：明天上午的安排往後推半小時。】
幾秒後，周舟回復。
【周舟：好的殷總，對了，您看到小止了嗎？他還在休息室嗎？】
殷景明看了一眼緊閉的房門。
【殷總：沒有看到，應該已經休息了。】
他收起手機，邁步走向自己的房間。
而此時，睡得不省人事的祁蘭芷做了一個夢。
夢裡，她又看見了那副讓人心神不寧的身材。
只不過這一次，對方穿上了襯衫，慢條斯理地扣著袖扣，垂眸問她——
「看夠了嗎？」
祁蘭芷猛地驚醒，臉頰一片紅暈，連眼尾都被染上嫣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