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蘭芷最終只是簡單回復了一句「我也是」。
車很快開到小區門口，她把手機收起來，下車走向小區。
現在她其實別無選擇，只能選擇相信殷明朝會保守秘密。
而殷明朝很快用行動證明，她的那句「想和你做朋友」，絕對不是隨口說說。
從那天開始，她隔三岔五就往殷氏跑。
有時是帶著新買的甜品來找祁蘭芷，有時是拉著她去逛某家商場新開的門店，偶爾甚至會在下午三點準時出現在秘書辦公室門口，理直氣壯地宣布自己已經替祁蘭芷向周舟請好了假。
第一次聽見這話時，周舟看著一臉茫然的祁蘭芷，短暫沉默一會兒後果斷給她批了假。
他可不想陪大小姐逛街。
祁蘭芷對此非常不滿：「你就這麼把我賣了？」
周舟扶了扶眼睛，一副公事公辦的態度：「這也算工作的一部分。」
公司內開始流傳起關於她倆的傳言，但殷明朝毫不在乎，反而是殷景明不輕不重地提起過一次，讓周舟壓下了這些傳言。
兩個人從最初的逛街購物，發展到後來一起吃下午茶，看電影，甚至偶爾去遊樂園。
殷明朝活潑又熱情，祁蘭芷則總能接住她那些天馬行空的想法。
有一次，兩個人從遊樂園回來，殷明朝坐在車上翻看手機里拍的照片，笑得前仰後合。
照片裡，祁蘭芷戴著一頂誇張的兔耳朵發箍，紅著臉站在旋轉木馬前比耶。
祁蘭芷伸手去搶手機：「刪掉！」
「不給！」
「殷明朝！」
「叫姐姐也沒用！」
兩人鬧作一團，你一句我一句聊著有的沒的，走到電梯口才看見陸飛白站在那裡。
她朝陸飛白打了聲招呼：「陸總。」
殷明朝在後面也跟著打招呼：「飛白哥。」
陸飛白似乎在想什麼事情，他愣了一秒才笑著回道：「嗯。」
他原本是來找殷景明聊天的，剛走到電梯口，就看見殷明朝拉著王止從外面回來，兩個人手裡拎著大包小包，殷明朝笑得眉眼彎彎，王止雖然嘴上嫌棄，手卻穩穩地和她一起提著最重的袋子。
那種毫無負擔的熱鬧，連帶著周圍的空氣都輕快了幾分。
陸飛白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回神。
他已經很久沒有見過這樣鮮活的場面了。
自從唐姿生病以後，他們的生活就被檢查報告，治療方案和無窮無盡的等待填滿，即使唐姿會笑著安慰他，說自己的一生已經足夠充實，但他還是不甘心，生怕看見唐姿一點不好的徵兆。
他知道唐姿仍然喜歡熱鬧，喜歡漂亮衣服，也喜歡和性格合得來的人聊天，
可他總擔心她累，擔心她身體吃不消，擔心她出門後會遇上意外。
於是，他替她推掉了許多邀約，不知不覺地就把唐姿的生活縮得越來越小。
陸飛白看著還在說笑的兩人，忽然有了一個念頭。
或許，他們可以給唐姿帶來新的活力。
……
殷景明聽完他的想法，手裡轉著一隻鋼筆：「你想讓明朝陪唐姿姐說說話？」
「不是只有明朝。」陸飛白笑了笑：「我覺得王止也很合適，那孩子看著有點內向，實際上很會照顧人，和明朝待在一起的時候，反而比平時活潑不少。」
殷景明轉筆的動作停了一下。
陸飛白沒有注意到他的反應，繼續道：「唐姿最近總說悶，醫生也建議她在身體允許的情況下多和朋友接觸，她以前就很喜歡交朋友，只是生病以後很多人不知道該怎麼和她相處，慢慢就疏遠了。」
他說到這裡，聲音低了些：「我不想她每天都只能看見我。」
殷景明沉默片刻，放下鋼筆：「明朝應該會很樂意，她以前就很喜歡唐姿姐。」
「我也是這麼想的。」陸飛白笑起來：「不過還是得問問他們的意見。」
殷景明拿起手機，正準備聯繫祁蘭芷和殷明朝，辦公室的門便被人推開了。
殷明朝探進半個腦袋：「哥，我回來啦！」
她身後跟著祁蘭芷。
陸飛白看著她們，笑意頓時深了幾分。
這可真是說曹操，曹操就到。
直到兩天後，祁蘭芷才終於知道陸飛白所說的「幫個小忙」是什麼意思了。
她看著放在車座上的果籃，又看了一眼懷裡抱著一大袋零食的殷明朝：「你確定這些東西都能帶進去？」
殷明朝理直氣壯：「當然不能全帶過去，所以我挑過了！」
祁蘭芷打開她懷裡的袋子看了一眼。
薯片，冰片，巧克力，果凍，還有幾盒包裝精美的曲奇。
她沉默了：「你這是來探病的，還是開便利店的？」
「唐姿姐以前喜歡吃這些呀。」殷明朝說這，又從袋子裡拿出一小盒糖，「而且我問過飛白哥了，醫生允許她吃的東西我才買的。」
祁蘭芷這才點了點頭。
她對唐姿的情況了解不多，也不擅長安慰病人，只希望自己和殷明朝能讓唐姿開心一點，不要把這次探望變成一場沉重的慰問。
陸飛白提起妻子時，那種溫和而謹慎的模樣，給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車子駛出市區時，天色已經陰沉下來。
雨水一開始只是零星落在擋風玻璃上，沒過多久，便成了密密麻麻的水線，司機打開雨刷，車速耶隨之慢了下來。
祁蘭芷坐在後排，正低頭看陸飛白髮來的病房信息。
殷明朝突然直起身：「停車！」
司機嚇了一條，連忙踩下剎車。
祁蘭芷因為慣性差點一頭撞到椅背上，她連忙問：「明朝，怎麼了？」
殷明朝指了指車窗外。
到路旁的綠化帶邊緣，有一團濕漉漉的小東西蜷縮在排水溝旁，它渾身的毛被雨水浸透，細小的身體隨著寒風微微發抖，偶爾掙扎著抬起腦袋，又很快無力地垂下去。
那是一隻小奶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