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蘭芷最終還是沒能把真相說出口。
她想,再給殷明朝一點時間吧。
至少在許無期病情惡化的消息傳到她耳中之前,讓她還能像現在這樣,毫無顧忌地期待明天。
與此同時,殷景明已經部署妥當,開始對楚凌夜收網。
三天後,凌遠集團的股價突然大幅下跌。
起初,只是兩家長期合作的銀行同時收緊授信額度。緊接著,凌遠最大的供應商宣布重新評估合作風險,持有公司股份的投資人也在董事會上提出質疑。
消息接連不斷地傳來,像一張驟然收緊的網,將原本就搖搖欲墜的凌遠徹底困住。
楚凌夜很快意識到,這一切都與殷景明有關。
殷氏並沒有直接對凌遠發起惡意收購,而是先後撤回了幾個合作項目,又將凌遠過去在商業競爭中留下的漏洞一一擺到了明面上。那些原本被楚凌夜強勢壓下的問題,在失去投資與合作關係的遮掩後,迅速引起了其他合作方的警惕。
楚凌夜並非沒有試圖挽回。
他親自約見了幾位投資人,甚至願意讓出部分股份換取資金支持。可過去那些被他強勢壓制的人,如今都開始重新計算與他合作的風險。
當其中一位投資人正式提出撤資時,楚凌夜終於意識到,自己手裡已經沒剩多少籌碼了。
殷氏總部,頂層會議室。
祁蘭芷將最後一份資料放到殷景明面前。
「凌遠的資金鍊已經出現缺口。他們試圖通過旗下的海外公司轉移部分資產,還聯合了三位投資人,準備從二級市場集中購入殷氏的股份,製造股價波動,再趁機向董事會施壓。」
她頓了頓,補充道:「他們應該已經開始行動了。」
殷景明合上文件,隨手放在桌邊:「讓證券部盯緊異常交易,法務部繼續跟進凌遠的資金問題。其他的,不必理會。」
辦公室里安靜了片刻。
祁蘭芷站在辦公桌旁,忍不住提醒道:「這次參與其中的,有兩位和殷氏合作多年。如果他們真的站到楚凌夜那邊,恐怕會影響其他投資人的判斷。」
殷景明抬起眼,淺灰色的眸子裡沒有半分波瀾:「那就讓他們自己選。」
他的語氣平淡得近乎冷漠:「殷氏不需要廢物,也不必靠他們的忠誠維持股價。」
祁蘭芷看著他,一時沒有接話。
她並不是第一次見識殷景明的手腕,卻是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他的冷靜並不只是喜怒不形於色,更在於他總能在別人尚未看清局勢時,就已經算好了每一種可能。
面對楚凌夜接二連三的反撲,他甚至沒有表現出明顯的厭煩。仿佛對方的每一步都在預料之中,而他只需要耐心地將早已布好的棋子逐一落下。
他並不急著一擊致命,而是在一點點收走楚凌夜剩下的退路。
他在玩貓捉老鼠的遊戲。
當天下午,殷氏發布了針對近期市場波動的正式公告,同時披露了幾項早已準備好的業務調整。
凌遠原本想藉機製造的恐慌並未持續多久,反倒是參與圍堵殷氏的幾位投資人開始擔心自己受到牽連。
不到兩天,其中兩人便公開表示退出合作,第三人甚至主動聯繫殷氏,試圖撇清與楚凌夜的關係。
事情還沒有落幕,但勝負已經基本分明。
楚凌夜的反撲比祁蘭芷預想中脆弱得多。她原以為這場較量至少還要持續一段時間,卻沒想到,在殷景明的部署下,對方精心策劃的反擊竟像一場倉促收場的鬧劇,連真正的威脅都沒能形成。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局勢即將塵埃落定時,陸悠悠失聯了。
最先察覺不對勁的是辛子衿。
陸悠悠原本答應下午去畫室赴約,兩人約好一起討論她最近的藝術創作。可他等了將近一個小時,始終沒有等到人。
起初,他以為陸悠悠臨時有事,只發消息詢問了一句。
直到傍晚,手機依舊沒有任何回應。
辛子衿終於意識到不對,立刻動用自己的人脈調查陸悠悠的行蹤,卻發現她上午離開家後,就再也沒有回去。
陸悠悠不是會無緣無故失約的人。
他調出兩人此前的聊天記錄,最後一條消息停留在中午十二點十七分。
【悠悠:我今天可能會晚一點過去,你先忙,不用等我。】
這句話乍看沒有任何異常。
可辛子衿很清楚,陸悠悠平時很少這樣說話。即便臨時有事,她也會簡單解釋幾句,絕不會在他追問之前,就主動讓他別等。
他立刻撥通了陸悠悠的電話。
這一次,電話只響了一聲便被掛斷。
幾乎與此同時,一條來自陌生號碼的簡訊跳了出來。
【想知道陸悠悠在哪裡,就去找殷景明。】
辛子衿盯著屏幕,臉色一點點沉了下去。
他沒有浪費時間追查號碼,而是直接拿起車鑰匙,驅車趕往殷氏總部。
傍晚,祁蘭芷剛整理完當天的工作安排,正準備下班,便聽見辦公室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周舟匆匆走進來,神情少見地凝重:「小止,辛先生來了,陸小姐失蹤了。」
祁蘭芷手裡的動作驟然停住。
幾分鐘後,辛子衿出現在殷景明的辦公室里。
他顯然是一路趕過來的,平日裡總是一絲不苟的衣著有些凌亂,向來溫和從容的神情也被焦急取代。
他將手機遞到殷景明面前:「我查過了,這個號碼使用的是臨時通信服務,暫時無法確定具體位置。但我懷疑,這件事和楚凌夜有關。」
殷景明掃了一眼簡訊:「為什麼?」
「悠悠最近一直在嘗試擺脫他。楚凌夜以前跟蹤過她,我們也知道,他掌握著畫室的行蹤。」辛子衿的聲音壓得很低,「而且,我給悠悠安排了保鏢。一般人不可能輕易把她帶走。凌遠已經到了這個地步,楚凌夜恐怕也顧不上其他了。」
祁蘭芷一直站在旁邊,心頭的不安卻在聽見這番話後驟然有了方向。
她幾乎立刻想起了原著里的情節。
原本的故事中,陸悠悠也曾遭遇綁架。楚凌夜在最危險的時刻出現,甚至因此受了重傷,最終徹底贏得陸悠悠的感情。那場綁架,是兩人關係的重要轉折,也是整條故事線走向結局的關鍵。
可如今,劇情早已被她改得面目全非。陸悠悠沒有像原著那樣被楚凌夜牢牢控制,凌遠也失去了原本的優勢。
如果楚凌夜仍然執意要把陸悠悠帶回自己身邊,那麼在走投無路之下,他會做出什麼,似乎已經不難想像。
祁蘭芷的指尖漸漸發涼。
她忽然意識到,原著里那場綁架或許從來就不是為了讓陸悠悠遇險後再被楚凌夜拯救,而是楚凌夜為了重新掌控她,不惜採取的極端手段。
如今,當所有能讓他占據上風的籌碼都被殷景明逐一摧毀,他反而更有可能孤注一擲。
「他可能想帶陸悠悠出國。」
祁蘭芷的聲音打破了辦公室里的沉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