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真是陰魂不散,生意上贏了我還不夠,現在連我的私事也要管?」
楚凌夜盯著殷景明,眼底滿是陰鷙。
殷景明神色冷淡,連多餘的情緒都懶得流露;「我早就警告過你,不要動陸悠悠。」
「陸悠悠?」
楚凌夜像是聽見了什麼天大的笑話:「我走到今天這一步都是因為她,你居然還覺得我會放過她?」
笑聲戛然而止,他臉上的神情驟然陰沉,猛地從口袋裡掏出一把摺疊刀。刀刃彈出的瞬間,冷光從燈下掠過。
幾乎就在同一秒,殷景明側身避開刀鋒,迅速從側面逼近,試圖扣住楚凌夜持刀的手腕。
兩人驟然扭打起來。
刀鋒在狹窄的走廊里來回划過,幾次險些傷到殷景明。混亂中,牆邊的裝飾架被撞翻,瓷器碎裂的脆響驟然炸開。
祁蘭芷趁著兩人纏鬥的間隙,她迅速繞過門邊,衝進房間:「悠悠!」
聽見她的聲音,陸悠悠眼眶驟然一紅。
祁蘭芷立刻蹲到她面前,試圖解開綁住她手腕的繩子,繩結勒得很緊,她摸索了幾次都沒能解開,便伸手去口袋裡找隨身攜帶的小刀。
就在這時,身後忽然傳來一聲悶響。
楚凌夜竟然掙脫了周舟的控制,踉蹌著撞向門邊。
他的目光越過殷景明,落在正低頭替陸悠悠解繩子的祁蘭芷身上,眼底驟然迸出怨毒:「又是你!」
仿佛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宣洩怒火的對象,楚凌夜猛地朝祁蘭芷撲了過去。
祁蘭芷下意識側身躲避,卻還是被他撞得失去平衡,肩膀狠狠磕上旁邊的桌角。
劇痛驟然炸開,她眼前一黑,手裡的小刀也脫手落地。
楚凌夜伸手便要揪住她的衣領。
下一刻,一隻手從側面猛然扣住楚凌夜的手腕。
殷景明將他的手臂狠狠一擰,借力把人摜向牆面。
沉悶的撞擊聲響起。
楚凌夜還沒來得及反應,周舟和趕來的保鏢便已衝上前,將他徹底制住。
即便被按在地上,他仍在拼命掙扎,抬起頭,死死盯著祁蘭芷:「你以為這樣就結束了?」
沒有人回答他。
保鏢將他拖出房間時,他仍在不斷咒罵,聲音很快被走廊里的腳步聲吞沒。
直到楚凌夜被帶走,殷景明才終於轉過身。
從看見楚凌夜撲向祁蘭芷的那一刻起,他的手便一直在發抖。
此刻,他幾步走到祁蘭芷面前,俯身扶住她的肩膀:「有沒有哪裡受傷?」
祁蘭芷搖了搖頭,想說自己沒事,可剛試著站起來,肩膀便傳來一陣尖銳的疼痛,疼得她倒抽了一口涼氣。
殷景明的目光落在她的左肩上。襯衫已經被劃開一道口子,鮮血正沿著布料緩慢洇開;撞擊留下的疼痛也在不斷加重,稍微一動便牽扯得她眉心緊蹙。
殷景明的臉色瞬間變了:「別動。」
他迅速脫下外套,摺疊後按住祁蘭芷的傷口,隨即抬頭吩咐周舟聯繫隨行的醫護人員。
祁蘭芷看著他明顯繃緊的下頜,試圖緩和氣氛:「景明哥,我真的沒事,只是擦傷——」
「閉嘴。」
殷景明第一次打斷了她,聲音沉得驚人,甚至帶著一絲壓不住的顫意。
祁蘭芷怔住了。
連一旁的陸悠悠和周舟都下意識停下了動作。
殷景明卻仿佛沒有察覺眾人的反應。他低頭看著祁蘭芷受傷的肩膀,眼底壓著某種幾乎快要失控的情緒。
「去醫院。」
話音落下,他沒有再給祁蘭芷開口的機會,俯身將人打橫抱了起來。
祁蘭芷猝不及防,驚呼一聲,下意識伸手抓住他的肩膀:「我自己能走!」
「我說了,別動。」
殷景明的手臂收得很緊,抱著她往外走時,步伐又快又穩,沒有絲毫遲疑。
祁蘭芷被迫靠在他懷裡,鼻尖縈繞著被雨水浸透的氣息。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殷景明的胸膛繃得很緊,抱著她的手臂也始終沒有放鬆。那份力道幾乎讓她無從掙扎,卻又穩穩托住了她的身體,避開每一次不必要的顛簸。
祁蘭芷忽然安靜了下來。
醫院裡消毒水的氣味濃烈而刺鼻。
醫生檢查後確認,祁蘭芷肩上的刀傷不深,經過清創和包紮便沒有大礙;肩部則是軟組織挫傷,所幸沒有骨折。
殷景明站在診室外,聽完醫生的說明,始終緊繃的神經才稍稍鬆動。
然而,這口氣還沒來得及完全落下,他便看見祁蘭芷從診室里走了出來。
周舟已經替她找來一件乾淨外套,暫時披在肩上。紗布包紮得整齊,襯得她原本就有些蒼白的臉色更淡了幾分。
看見殷景明望過來,祁蘭芷甚至還勉強笑了一下,像是想用這種方式證明自己確實沒什麼大礙。
殷景明卻怎麼也笑不出來。
他伸手接過祁蘭芷拿著的病歷,轉身朝走廊盡頭走去:「跟我來。」
祁蘭芷愣了一下,還是默默跟了上去。
走廊盡頭有一間獨立的休息室。
殷景明推門進去,等祁蘭芷跟進來後,才轉過身。
他看著她,眼底壓抑已久的怒火終於再也藏不住:「你知不知道,剛才有多危險?」
祁蘭芷的手指微微蜷起:「我知道,可是當時——」
「你不知道。」殷景明打斷了她。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壓制的顫抖,仿佛光是回想剛才的場面,就已經讓他無法平靜。
「你根本不知道。」
祁蘭芷怔怔地望著他。
殷景明很少這樣說話。平日裡的冷淡是克制,是不願將時間浪費在無意義的爭執上。即使動怒,他也習慣將情緒壓在心底,不輕易讓任何人窺見。
可現在,他站在祁蘭芷面前,眼底翻湧的情緒幾乎無處可藏:「你明明已經看見他手裡有刀,為什麼還要衝過去?」
「我沒有衝過去,我只是想——」
「你可以等周舟,可以等保鏢,可以等我把他控制住!」殷景明的聲音驟然拔高。
祁蘭芷被他吼得一怔,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
殷景明看見她的反應,胸口劇烈起伏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氣,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可那些壓抑太久的情緒卻像終於找到了出口,堵在胸腔里,沉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你每次都是這樣。」
他的聲音重新低了下去,卻比剛才更加沉重:「遇到危險,你就只知道往前沖。你有沒有想過,如果那把刀再偏一點,如果楚凌夜的動作再快一點,如果你撞上桌角時傷得更重一點……」
他忽然停住了。
後面的話像一根刺,死死卡在喉嚨里。
如果他晚了一步呢?
如果他沒有及時攔住楚凌夜,如果那把刀真的刺進了祁蘭芷的身體,如果他只能眼睜睜看著這個人倒在自己面前……
殷景明不敢再想下去。
理智告訴他,有些話不該說出口。
祁蘭芷看著這個向來冷靜得近乎無情的男人,他此刻竟顯得有些狼狽。
她原本準備好的解釋,忽然一句也說不出來了。
過了許久,她才低聲道:「我只是想幫你們。」
「我知道。」殷景明閉了閉眼,強迫自己壓下翻湧的情緒,「我從來沒有怪過你想幫我,想救陸悠悠。」
他重新看向祁蘭芷,一字一句地問:「我不明白的是,為什麼你總覺得自己可以不把命當回事?」
祁蘭芷的臉色也變了:「我沒有。」
「那你告訴我,為什麼每次遇到危險,你都不肯先想想自己?」
殷景明向前一步,迫使她抬起頭與自己對視:「為什麼你寧願自己去冒險,也不肯多依賴我一點?」
休息室里驟然安靜下來,只剩空調運轉時低低的聲響。
祁蘭芷看著他,忽然覺得有些委屈。
這一次,她明明沒有擅自作出決定。從出發到進入莊園,她一直按照殷景明的安排行動。楚凌夜突然掙脫控制、朝她撲過來,是所有人都沒能預料到的意外。
先救下人質是她理智思考後的決定,她不知道自己究竟錯在哪裡。
她慢慢垂下眼,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衣角。
兩人沉默地對峙著。
這一次,殷景明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強硬,半步也不肯退讓。
而祁蘭芷甚至不知道,自己應該給出怎樣的承諾。
她無法保證自己以後再也不會遇到危險,也不能保證每一次都能冷靜地權衡利弊。
她更不知道,殷景明究竟是以什麼樣的立場,要求自己多依賴她一點。
最後,祁蘭芷只能輕聲說:「……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