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水道越往前越窄，槍聲卻越來越清晰。
「噠噠噠噠——「
九二式重機槍沉悶的咆哮，一下下砸在耳膜上。每一輪掃射之後，都夾著龍國軍人嘶啞的喊殺和怒罵，然後迅速被彈雨壓回去。
顧語楓貼著潮濕的管壁，借著晶片標出的路線，摸到一處向上的豎井。
他沒有立刻上去，而是停在半截，透過井口一道坍塌的縫隙，冷靜地觀察外面的戰場。
這是一條兩丈來寬的死胡同。
胡同最深處，一道斷牆後面，蜷縮著七八個龍國士兵。他們衣衫破爛，大多掛了彩，子彈顯然已經不多，只能偶爾探出頭還擊一兩槍。
而胡同口，一挺九二式重機槍架在沙袋工事後面，黑洞洞的槍口死死鎖著那道斷牆。兩名機槍手，外加五名端著三八大蓋的步兵，正不緊不慢地往裡壓。
這是貓戲耗子的打法。
彈藥打光、火力被鎖死，這幾個龍國兵，已經是瓮中之鱉。
顧語楓的目光，落在那名正弓著身、把最後一顆手榴彈取出來的龍國軍官身上。那人三十歲上下，滿臉血污和硝煙，眼神卻還亮著，像是在準備最後的衝鋒。
「晶片，「顧語楓壓低聲音，「標出機槍陣地所有人的位置。「
【滴。】
視野里，七名日軍的身上，同時浮現出淡紅色的輪廓標記，旁邊還跳出一行行距離和風速數據。
【機槍手一：距離一百零二米，靜止。副射手：距離一百零二點二米。步兵五人，分布於側翼，間距——】
顧語楓的呼吸，一點點放緩。
他換了個更穩的姿勢，把那把半自動步槍架在井沿的缺口上。準星，最先套住了那名操作重機槍的機槍手。
沒有多餘的話。
他在心裡，默默排好了點射的順序。
機槍手，副射手——先讓那挺九二式變成廢鐵。
然後，是剩下五個人。
深呼吸一口，開始。顧語楓瞳孔微縮，指尖緩緩壓上扳機。
外面，那名島國軍機槍手獰笑著，再度扣下扳機，彈雨潑向斷牆，壓得中國士兵連頭都抬不起來。
就在這一刻。
顧語楓猛地扣動扳機。
「砰！「
槍聲在井口裡格外清脆。百米外，那名機槍手的腦袋猛地向後一仰，重機槍的火線瞬間戛然而止。
「狙擊手！「副射手驚呼一聲，剛要撲過去接管機槍——
「砰！「
第二發，緊隨其後。
副射手胸口炸開一團血花，直挺挺栽倒在沙袋上。
短短兩秒，九二式重機槍，啞了。
斷牆後面，那名龍國軍官愣住了。他不知道這救命的子彈是從哪兒飛來的，但老兵的本能讓他瞬間反應過來必須抓住這難得的戰機：「機槍啞了！兄弟們，跟我沖！「
他抹了把臉上的血，一把將身邊腿軟的新兵拽起來，嘶聲吼道：「想活命的，都跟上！留在這兒是死，衝出去還有條活路！「
「殺——！「
七八名龍國兵嘶吼著從斷牆後躍出。有的一瘸一拐眼睛仍直視前方，有的吊著繃帶單手持槍，可那股被逼到絕境後驟然爆發的狠勁，讓人心驚的同時又有一絲心疼。
這就是龍國的軍人，不論身處何種絕境，抵抗侵略的決心和軍人的血性，使他們的眼中只有「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一個」的念頭。
而與此同時，剩下的五名島國軍步兵也反應過來，慌亂地調轉槍口，試圖找出那個藏在暗處的槍手。
可他們面對的，是一個他們根本無法理解的對手。
顧語楓半跪在豎井裡，槍口不慌不忙地移動，晶片的輔助準星像有磁力一般，飛快地從一個目標吸向另一個目標。
「砰。「
一名剛舉槍的日軍步兵眉心中彈。
槍機自動後退、拋殼、復進，他指尖甚至沒離開扳機護圈，槍口已經移向第二個人。
「砰。砰！「
兩個短點射，又是兩人倒下。
沒有「拉栓、退殼、上膛「那套慢吞吞的動作。在島國軍士兵的認知里，一個人絕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朝不同方向打出這麼多槍！
他們甚至來不及判斷槍聲的方向，身邊的人就一個接一個地倒下。
恐懼，像瘟疫一樣蔓延開來。
「鬼……是鬼！「不知是誰怪叫了一聲，剩下的兩名島國軍兵徹底崩潰，再顧不上什麼陣地，轉身就往胡同外跑。
顧語楓眼神冰冷，槍口穩穩追上其中一人的後背。
「砰。「
那人栽倒在地。
最後一個跑得最快，眼看就要衝出胡同口，顧語楓正要補上一槍，視野里，那名中國軍官已經帶著人撲了上來，刺刀寒芒閃過，刀尖入肉，鮮紅噴涌。最後一人慘叫倒地。戰鬥，結束。
死胡同里，一片死寂，紅黑相間，紅的那麼鮮艷緩緩流淌；黑得那麼深沉，冒出屢屢硝煙。
那名中國軍官喘著粗氣，一腳踹開腳邊的屍體，滿臉驚疑地緩緩轉過頭，望向槍聲響起的那口豎井。
他身邊的士兵們，也都死死盯著那個方向，握緊了槍。
他們不知道，救了他們的，究竟是哪一路的援軍。
顧語楓沉默了一秒，抱著槍，從豎井裡翻身躍出，落在滿是彈殼的地面上。
他站直身體，一身破爛軍裝，臉上、手上全是血污和硝煙，唯有一雙眼睛，平靜得可怕。那不是這個年紀的人該有的眼神，那是從屍山血海里走出來的將軍才能擁有的眼神--深邃、沉靜，冰冷，。
他手裡，握著一把那些士兵從未見過的、怪模怪樣的步槍。槍口還冒著淡淡的青煙。
胡同里，七八道目光齊刷刷落在他身上，又落在他手裡那把槍上。
死一般的寂靜中，那名龍國軍官喉頭滾動了一下，上前一步，敬了個軍禮，聲音沙啞：
「兄弟……你是哪部分的？「
顧語楓沒有立刻回答。
他低頭，看了一眼那挺徹底啞火、槍身還在發燙的九二式重機槍——一個多小時前，就是它，在另一條胡同里，屠殺手無寸鐵的平民。
他抬起腳，走到機槍邊，一腳踩在九二式的槍身上。
然後，他看向那名軍官，淡淡開口：
「路過的。「
【滴。】晶片的聲音在他腦海里響起，【宿主，提示——他們身上的彈藥型號，與你的步槍，不匹配。】
顧語楓的目光，落在了那名軍官腰間鼓鼓囊囊的子彈袋上，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