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燃犀沒在意陳觀潮眼底的冷意,
只是真的很認真地在盯著對方看。
因為她發現,陳觀潮說完話之後,就無意識地咬住了嘴唇。
只是這個程度很輕,大概也就是下唇往裡凹陷了一丁點。
如果不是溫燃犀一直盯著對方看的話,恐怕也難以察覺。
但顯然路仁和方初沒有注意到這一點。
溫燃犀覺得有點可惜。
大概是因為陳觀潮只提問了她一個人,
所以她在回答問題的時候,「真誠」而又專注地盯著對方,是不太會讓人感覺到異常的。
先前大家在討論的時候,只提到了婦女身上「腹痛」的繼承問題,
而沒有提到金多多死後,下一個「抽搐」的會是誰。
溫燃犀短暫地回顧了一下陳觀潮當時的反應。
或許連他自己也想不到,金多多的異常會繼承到他身上吧。
——畢竟這條規則是「與人為善」。
無論從哪個方面來說,陳觀潮都不應該是首當其衝的那個。
起碼在表面上,所有人里他是對金多多最友善的那一個。
一直安撫對方的情緒,一路為對方答疑解惑。
可為什麼金多多身上的異常繼承到了陳觀潮的身上呢?
溫燃犀想了想,覺得問題大概就出在:
陳觀潮對金多多太友善了。
偏偏他對金多多那麼好,卻沒能在對方死時出手救援……
溫燃犀忽然想起了小老太太曾經給她說過的一個睡前故事。
大意就是:從前有兩戶鄰居,一家富裕,一家貧窮。
災荒年,窮人家斷糧,富人家送了一升米救急。
窮人家千恩萬謝,覺得富人是救命恩人。
後來富人家又送了一斗米。
可窮人家反而開始嘀咕:「他既然這麼有錢,為什麼不多送點?只給一斗,真小氣。」
再後來,富人家不再接濟,窮人家便心生怨恨,到處說富人為富不仁。
兩家從此反目成仇。
當時說完這個故事,小老太太笑眯眯地問她:
「小燃犀,通過這個故事,你明白了什麼道理?」
那時候只有五歲的溫燃犀想也沒想,脆生生道:
「不要幫助其他人。」
當時,小老太太笑了笑,語氣溫和道:「不對哦。」
「小燃犀,懂得保護自己是好事。」
她沒有直接批判那時候年幼的小燃犀,反而語氣輕柔的,
用了一種小燃犀能夠理解的方式,徐徐道:
「這個世界,是一片寒冬。」
「而人的心,就像是燃燒的火焰。」
「如果你被它燙了一下,就決定遠離所有的火焰。」
「那會失去獲得溫暖的資格。」
小燃犀想說「那就不要溫暖好了呀」,
但小老太太好像看穿了她的想法,輕笑著道:
「小燃犀,我說過了,世界是寒冬,而人類需要火焰。」
「所以,你應該怎麼做呢?」
只有五歲的小燃犀思考了很久,才眼睛亮亮地開口:
「我應該學會怎么正確地使用火焰。」
小老太太摸摸她的腦袋:「答對了。」
「我們的小燃犀果然是最聰明的。」
「……」
說到最後,小心老太太像是嘆了一口氣:
「只是記住,永遠不要用自己的好心,去賭別人的良心。」
思緒中斷,溫燃犀回過神來。
金多多,大概就是那個故事裡的「窮人」。
他把希望全都寄托在一路幫助他的陳觀潮身上。
但這樣的人,沒有在最後關頭救下他。
這讓金多多在意識消散前,產生了怨念,甚至是恨意。
所以在他徹底死亡後,異常就出現在了陳觀潮身上。
——這樣看來,一方對另一方產生怨恨,
竟然也算是違背了「與人為善」的規則。
溫燃犀咋舌。
人與人的交往果然好複雜哦。
難怪溫衍那個花孔雀老實說什麼「外面的世界很危險」。
……
陳觀潮已經能從方初漸漸鬆懈的眉頭看出,
自己的離間計徹底宣告失敗。
見狀,他也不再抓著這裡,乾脆自己攤牌,換了個話題:
「司機身上的規則也在我這裡。」
陳觀潮順著溫燃犀的話,笑了笑:
「同樣,因為是錯誤的規則,我就沒有告訴大家。」
路仁嘴角微不可察地一抽。
這話說的,狗都不信。
但沒有人拆穿他。
於是陳觀潮繼續道:「這樣一來,就還剩下一個長發男攜帶的規則,我們暫不知情。」
「但三比一的情況下,也能基本推測出,這些NPC手裡的規則都是錯誤的。」
剛從頭腦風暴里緩過來的方初,聞言又是一驚:「所有NPC手裡的都是錯誤規則?」
「這是為什麼?副本故意想讓他們死?」
陳觀潮抬眼,直直看向遠處的男學生和長發男:「那就得問他們自己了。」
他說著,腳下的步子一轉,朝兩個NPC走去。
但結果不用問,都已經顯而易見。
因為溫燃犀剛目送陳觀潮走過去,就聽男學生暴躁地開口:
「少他媽多管閒事,關你屁事。」
長發男更是沒有對此作出任何表態。
陳觀潮黑著臉回來了。
一旁的路仁見陳觀潮碰了壁,也生不起絲毫幸災樂禍的信息。
反而覺得心臟止不住地發沉。
說實話,他幾乎沒見過這麼不願意配合的NPC。
他們和玩家之間,就好像隔著一條涇渭分明的河。
弄不清是敵意還是別的什麼。
總之這些NPC既不和玩家活動,參與討論,
也不刷存在感,提供信息。
四個玩家只能試著靠自己的推測去揣摩信息。
「對了,你們有沒有覺得,之前那個肉球長得有些眼熟?」
路仁伸手比劃了一下,
「倒置的梨形,藍紫色的,好像有點像病變的「子宮」。」
陳觀潮看他:「你不是獸醫嗎?」
路仁神色平靜:「人不也是獸嗎?」
陳觀潮語塞。
好像還真有點道理,但不多。
「要是真是病變的「子宮」,那我在「避難所」里的判斷多半沒有出錯。」
路仁緩緩道,
「那「腹痛」就是「子宮破裂」。」
「但「子宮破裂」為什麼會和「癲癇」同時出現?」
方初對醫學了解不多,只本能地覺得奇怪。
溫燃犀這時開口:
「還有一種病症,看起來和癲癇有些相似,但與子宮破裂一樣同屬於產科急症。」
她想起了女鬼裙擺之下的黑色斑駁。
現在想來,那大概是凝固的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