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如何一句話讓人渾身起雞皮疙瘩?
路仁深有體會。
不知道從哪一段路開始,空氣中的濕度越來越高,
水珠順著牆壁的弧度滾落,鞋子在地面接觸時帶出「啪嗒」的輕響。
算上男學生在內,一共是五個人。
應該只有五道腳步聲。
於是路仁屏息凝神、全神貫注、一心一意地聽著——
然後什麼都沒聽出來。
他按了按疑似因為「思慮過度」和呼吸不暢而有些發脹的太陽穴,
忍不住開口:「你連這都能聽出來?」
路仁有些震驚。
這又不是什麼玄幻小說。
居然真的有人可以通過聲音來分辨不同的腳步聲嗎?
溫燃犀神秘莫測地笑了笑。
沒有說那是自己長期和城管鬥智鬥勇時留下的經驗。
裝是裝了點,但說了不燒心。
先把規矩立住,路才能越走越寬。
不怕會錯意嗎?怕,更怕裝不了大的。
「每個人走路的節奏都不一樣。」
溫燃犀輕聲道,
「你聽,有一道腳步聲,更加拖沓……」
順著「溫大師」的指引,路仁終於聽清了那隱藏在隊伍里的第六道腳步聲。
緩慢的、沉重的。
像是有什麼東西拖著腳,不緊不慢地跟著大家。
他頭皮頓時一緊,寒意直竄天靈蓋。
第三隻厲鬼這就出來了!
並且和前面兩隻厲鬼都不一樣。
它不是從前方、從正面出現的,
而是不知道什麼時候起,就悄無聲息地跟在了隊伍的後面。
在所有人都沒有察覺的時候,拖著腳,盯著大家的背影……
溫燃犀摸出抄在衛衣口袋裡的「可攜式胎心監護儀」,
原本幽綠色的屏幕此刻已經變得黃澄澄的,穩定的數字也開始慢慢地跳動。
路仁也看見了上面的變化,臉色不大好看:
「大概當它變成紅色的時候,厲鬼就要動手了。」
他說著,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
可想想中恐怖的畫面並沒有出現,
路仁的目光一寸一寸地掃過隊伍里的每個人。
一、二……五、六。
每一張臉都是熟悉的,卻足足有六個。
五個人的隊伍里,出現了第六個無法被分辨出來的、多餘的人。
這種感覺比看得見的危險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怎麼了?」方初注意到他的視線,低聲問。
路仁搖搖頭,沒有說話。
他分不出誰是那個多出來的,因為每一張臉好像都應該存在。
所以乾脆就不說話了,免得在無意間就和厲鬼說上「鬼話」。
「剛剛你說「心臟」可能對應的產科急症是什麼?」
身邊的溫燃犀問道。
這個問題,路仁倒是敢回答。
一是腳步聲本來就是身邊的溫燃犀發現的,她不會是厲鬼;
二則是這種和副本背景有關的信息,遊戲是會自動對NPC或鬼怪屏蔽的。
這原理就像是二維生物不會聽得懂三維生物的討論一樣。
於是,在佩服對方的「大心臟」,哪怕知道第三隻厲鬼就混在隊伍里也能面不改色之餘,
路仁開口:「攻擊「心臟」的話,主要有各種「心肌病」和「大出血」吧。」
他思考著:「「心肌病」有可能是「圍產期心肌病」或者「膿毒性心肌病」。」
溫燃犀眉頭皺了皺:「三種?範圍還能縮小嗎?」
知道具體的病症,他們在面對厲鬼時就更有可能活下來。
比如已經知道了第三隻厲鬼和「羊水栓塞」有關,
那麼就要多注意「水」、「潮濕」、「肺」,還有「呼吸」等。
她想了想,舉例:「比如和前面三種產科急症相比,他們的發作症狀、時間之類的,有沒有共通之處?」
路仁也覺得自己給出的範圍有些籠統了,他沉思了一會兒:
「如果要和前面的三種產科急症相比,的確還是存在一些細微的共通。」
「無論是「子癇」、「子宮破裂」,亦或者「羊水栓塞」,都是大概率會在「生產時」出現的。」
路仁停頓了一下,補充:「並且,這三種急症都算得上是比較常見……哦不對,應該是容易為人所知的。」
這也算是遊戲副本的一個小小特點。
它不會真的設計一個過於冷門、鮮少有人了解的東西。
出現在副本里的東西或許稀奇古怪,也或許不好理解,
但一定都是大部分人能夠知道,亦或者聽說過的。
曾經有老玩家猜測,遊戲這樣的設定並不是出於「好心」,要提高玩家的存活率。
而是為了讓副本變得「更有意思」。
否則出現一個「失落古國語言」的副本,大部分人進去就可以自殺了。
路仁順著溫燃犀給出的思路道:
「所以,「圍產期心肌病」雖然也有可能在「生產時」發作,但大部分還是產前晚期或者產後幾個月之內。」
「「膿毒性心肌病」則是相對來說沒有那麼常見。」
「這三種產科急症里,最常見的,在「生產時」發作的,應該是「大出血」。」
溫燃犀記下這個知識點。
她把手裡的「可攜式胎心監護儀」遞給路仁:
「你能從上面的數字變動判斷出具體症狀嗎?」
專業的事情大概還得要專業的人去做。
路仁有些遲疑地接過:「一半一半,應該可以吧……」
說實話,有些知識還能記住,純屬他記性好。
但這種小命攸關的時候,大概也容不得他記不住了。
溫燃犀點頭:「那有異常的時候你提醒我。」
路仁總感覺這句話有些耳熟。
——不出意外的話,他大概前不久剛說過。
看著對方興致勃勃去搜車的背影,路仁嘆了口氣。
他也好想有這麼好的心態啊。
厲鬼在身邊而面不改色。
……其實溫燃犀也沒有路仁想得那麼穩重。
她去搜車就是因為可以不動聲色地和大部隊拉開一點距離。
剛剛她也掃了一圈,發現完全分辨不出來誰是多出來的那個。
既然如此,那就說明誰都有可能是厲鬼。
原本能夠帶來安全感的人群一下子就變得危險起來了。
「還真是像水一樣,無聲無息地就融入了。」
溫燃犀嘟囔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