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滋滋……
照明燈閃爍兩下,刺眼的白光在亮起的瞬間讓人有種一隻腳邁入天國的錯覺。
溫燃犀不得不眯起眼來適應著突然變化的光線。
一時間,隧道內只有水珠滾落的「滴答」聲。
面前的幽暗也一如既往,沒有出現什麼詭異的東西。
只是腳下還濕漉漉的,仍舊踩在水裡。
這無不在提醒她,違反第三隻厲鬼規則的危機還沒有解除。
——「違規」這兩個字剛在腦子裡閃過,溫燃犀就感覺腳踝處傳來一股柔柔的溫熱。
她微妙地停頓了一瞬。
怎麼這種時候就想什麼來什麼?
想發財的時候怎麼沒這麼精準。
緊接著,那溫熱順著腳踝往上爬,慢吞吞的,像是在故意折磨人的神經。
可在這樣的環境裡,溫柔的撫摸感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明明周圍濕熱的空氣悶得人煩躁鬱結,汗水也混著水汽一起黏糊糊地覆在臉上。
但溫燃犀只覺得像是在盛夏被人丟進冰窖,冷得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那樣刺得骨頭生疼的寒意反而讓她整個人出奇的冷靜。
就連大腦也仿佛浸泡在冰水裡。
「嘶——」
死寂的環境裡,有人不知道看見了什麼,下意識吸了口氣。
卻又因為莫大的恐懼,硬生生將即將脫口而出的尖叫咽下。
溫燃犀看向不遠處的方初。
對方臉色慘白,睜大的眼睛裡滿是難以置信的恐懼。
注意到溫燃犀的視線,方初顫抖著抬起手,像要指向什麼。
但又因為太過恐懼,她的手臂難以在這樣的情況下維持平衡。
距離稍遠一些的路仁同樣如此。
他面色糟糕,喉嚨滾動了一下,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最前方,原本背對著身後的邊安鯉立刻察覺到了這詭異的氛圍。
基於一個老手對形勢最基本的判斷,她腦海里警鈴大作。
邊安鯉沒忘記揪住旁邊的男學生,防止對方亂跑,
同時緩慢地轉過身,動作幅度小到幾乎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隨後,她悄無聲息又迅速地鎖定了屬於視線焦點的溫燃犀。
然後邊安鯉的眉頭也細微地蹙了蹙。
她平靜地盯著溫燃犀,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只是身體微微後仰,似乎做好了下一秒拔腿就跑的準備。
溫燃犀沒錯過那點細微的變化。
有點想嘆氣了。
她雖然看不懂眼色,但也還沒到腦子有問題的地步。
腳下溫熱的觸感已經攀升到了小腿,
一下又一下,在肌膚上輕輕抓撓著。
像是嬰兒滑膩的小手。
溫燃犀垂眸,看向腳下晃動的水面。
……她看見了一張臉。
一張被水泡得發白、浮腫、五官幾乎融在一起的臉。
那飄蕩著的眼睛像是兩枚泡發的葡萄,渾濁而無神,
卻就是能讓人感受到,它正在死死盯著你。
滿是怨毒。
——是第三隻厲鬼。
它柔柔地纏繞在溫燃犀腿間,暈開的皮膚邊緣幾乎和羊水融為一體。
仿佛極為依戀般,濕漉漉的手指就這麼一點一點地向上,
連帶著那泡發的皮膚,輕輕包裹住溫燃犀的腳踝。
可恐怖的遠不止如此。
透過泛黃的水面,溫燃犀不經意間瞥見了自己的頭頂。
那裡顯露出一點不自然的白色。
模糊的影子正倒掛在隧道的上方,就垂在她的腦袋上。
後脖頸處傳來細微的瘙癢,
因為低頭而露出的皮膚被那東西的長髮輕輕掃過。
仿佛是感應到了什麼,垂落的腦袋以一種人類不可能完成的角度扭動,
纖長的脖頸發出咔嚓咔嚓的脆響,在死寂的隧道內格外明顯。
隨後,白裙女人直勾勾地看向了溫燃犀盯著的水面,
與她視線相撞!
那張慘白的麵皮上帶著無比誇張的笑。
咚、咚、咚。
隧道上方傳來皮球彈動的聲音。
簌簌的震動引得水滴顆顆墜落,盪開一連串輕快的脆響。
……就算再遲鈍的人也能明白,這是三鬼齊聚。
溫燃犀能感覺到那股溫熱感從腳踝升到了膝蓋,又從膝蓋升到了大腿。
哪怕不去看,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長期浸泡在水裡的人皮正在試圖慢慢將她包裹起來。
濃稠、滑膩、噁心。
皮膚表面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但更詭異的是那種被水泡著的觸感——
像是整個人正在被慢吞吞地塞進一汪溫熱的水裡。
求生的本能在身體裡瘋狂叫囂,橫衝直撞著想要離開這裡,
離開這些散發著陰冷氣息的傢伙。
……
男學生被迫站在「陳觀潮」身邊,衣領被對方緊緊攥著,
他不敢太大幅度地掙扎,臉上是難以掩飾的怨毒。
在他看來,現在那三個厲鬼有了目標,是離開的最好時機!
至於被盯上的那個人死不死的,關他什麼事?
可這群人居然一個都沒動,全都跟傻了似的站在原地。
跑啊,快跑啊!
要是礙於那三隻厲鬼,男學生簡直想要咆哮出聲。
他才不要留在這裡。
隧道上細微的震動讓腳下的水體一下下拍打著褲腿,像是在催促著什麼。
男學生有一種強烈的預感,等那個女人死了,下一個一定會輪到自己的……
他不能留在這裡啊!
要離開,他要儘快逃離!
路仁看著一動不動的溫燃犀,冷汗一層一層地往外冒。
他都忍不住懷疑對方到底是後面哪個站台出來的大佬?
這種時候怎麼能淡定成這樣?
那心臟得多大啊!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對方那種「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鎮定所感染,
路仁狂跳的心臟居然漸漸平息了下來,只是垂下的手指攥緊了瘋狂閃爍的「可攜式胎心監護儀」。
而那頭正處於關注中心點的溫燃犀默念了幾遍已有的規則。
在這樣「三鬼臨頭」的高壓環境下,她想起來了一個關鍵的問題。
那就是除了自己已經違反「踩水」規則的第三隻厲鬼外,
其餘第一隻和第二隻厲鬼只是看起來嚇人,但遲遲沒有出手。
溫燃犀不覺得厲鬼會是那種——
「哎,我能殺你,但是我先不殺,給你個機會」的挑釁派。
從前幾個NPC以及金多多和真正的陳觀潮的死法來看,
只要有機會,厲鬼下手是無比乾脆利落的。
現在還沒有動手,只能是她面臨先前和路仁同樣的局面:
在等待她露出破綻。
可為什麼是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