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你的頭髮!」
沈宴西那一頭長髮正一寸寸褪去顏色,由墨黑轉為霜白,漸漸跟灰白的空間融為一體。
他周身殘存的微光因此顯得格外冷冽,竟讓他這個詭也生出幾分神聖來。
沈宴西看起來有些虛弱,蒼白皮膚下青筋暴起,血液在其中衝撞奔涌,但他眉宇間卻無半分痛楚。
「姐姐,你不是說超度完他們你就自由了嗎?怎麼你……」
小姑娘似乎真的在關心他,急得眼睛都紅了。
沈宴西不由笑了一下,眼裡帶著戲謔。
「你真信啊。」
啊?
鳳渺呆愣了一下,嘴角有些委屈地往下掉。
「姐姐在騙我嗎?可是……受到痛苦的是你啊。」
痛苦?
沈宴西抬起自己幾近透明的手,來到這世上,跟他不一樣才是真正的痛苦。
這一點又算得了什麼。
只要他想,隨時都可以從副本中抽離出去。
他看了眼直掉小金豆的小姑娘,眉頭微蹙。
「人類就是愛哭,我這不是活得好好的嗎?」
「可……可是你的頭髮……」
鳳渺抽噎不停,看著她最喜歡的百變長發變成這個樣子,心痛到無以復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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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她突然打了個嗝,飛快地摸了摸自己的頭髮,試圖將頭髮全部掀到前面來看看顏色。
完蛋了,那她的頭髮是不是也變白了?
「呵,小騙子,我說你這麼傷心,原來還是惦記我的頭髮呢。」
沈宴西要被她給氣笑了,白髮無聲而動,如蛇一般順著鳳渺的身體纏繞上去,停在了脖子前。
鳳渺呆呆地站在原地,濕漉漉的大眼睛就這麼無辜地看著他。
沈宴西本來是想嚇唬她,這下更下不去手了。
「你不怕?」
「姐姐待我好,我自然是相信姐姐的。」
「誰對你好了!」
沈宴西惱羞成怒,他揮揮手,長發散開,露出鳳渺纖細的脖頸,細的一口就能被咬斷。
他盯著那截脖頸看了片刻,忽然覺得沒趣。
他巴巴跑進來一趟,明明是為了殺人,卻因為她是沈宴回的女兒下不去手,傳出去不叫爸媽和幾個弟弟笑話他。
「既然這樣,你認我做……乾爹吧。」
認親了他不動手就很合理了,沈宴西自以為想法很完美,但現實很骨感。
鳳渺傻了。
我把你當姐姐,你想當我爹?
那大哥咋辦啊?
想搶大哥的位置,也不能當爹啊。
差輩分了呀。
鳳渺的小腦袋瓜飛快運轉,等等,長發姐姐不會以為她是大哥的女兒吧?
她好像也沒說過她和沈宴回的關係。
除了剛進來的那一刻,但是她好像沒聽清。
所以長發姐姐跟大哥真的是恨海情天了,寧願改變性別當爹都不當媽啊。
不過說起來詭異有性別嗎?不都是幻化出來的。
咳咳,扯遠了。
鳳渺兩個手指在胸前對了對,有些尷尬有些無辜。
「姐姐你是不是搞錯了……」
對一個收養的女兒她還會手下留情嗎?
誤會就誤會吧,以後有機會再解釋吧。
「姐姐年輕又漂亮,怎麼能當乾的,您以後就是我親姐姐。」
小姑娘拍著胸脯一頓保證,但半點都不可信。
沈宴西眼神一冷,還護著沈宴回呢,當乾爹都不願意。
手指一抬,鳳渺便驚呼一聲,整個人被丟了出去。
正好丟在那還未燃盡的火堆旁,對上了一個燒焦的枯骨。
焦黑的眼窩空洞地對著她,火舌在餘燼里明滅。
原本以為鳳渺會嚇得尖叫,但她只是閉了閉眼,淡定地爬了起來。
拍了拍身上的灰,一轉臉就換上了那副可憐巴巴的模樣,開始忽悠她那幾個同伴。
「呵,小騙子,人類果然是詭計多端。」
沈宴西關閉空間,索性眼不見為淨,反正這個人格馬上就要消失了。
「我見到山神了!」
鳳渺成功地將眾人的注意力吸引了過來。
「山神說了,我們做得很好,他的力量被壓製得太久需要時間恢復,讓我們先回去。」
眾人:「……」
費樂兒經過一晚的戰鬥,身上小傷不斷,道具也消耗了不少,見狀沒好氣地說道。
「怎麼又是你,山神選定你了?你讓山神跟我們也說句話啊。」
鳳渺張了張嘴,卻不知道怎麼反駁,她確實沒法讓山神說話啊。
見狀,費樂兒氣勢更甚。
「我看你就是在騙我們,你不會跟詭異達成了什麼條件,來保護你,如果你得到了山神的庇佑,為什麼你還不通關?」
她越說越覺得自己揭開了真相,手中長刀直接刺向鳳渺,嚇得鳳渺連連後退。
「噔」的一聲,高雅挑開了她的長刀,攔在了鳳渺面前。
鳳渺這才急急開口。
「這裡埋葬的屍體難道不能證明我說的話是對的嗎?咱們已經除掉了嬰靈,削弱了邪神的詭力,對我們不是有好處嗎?你為什麼要一再針對我?」
「而且你們注意到家家戶戶掛著的紅布條沒有,村長家沒掛,我已經跟高雅姐姐說了,村長手上的玉扳指跟泥像胸口的色料很像,說不定那就是村長家安全的原因,我沒有對大家隱瞞什麼啊。」
小姑娘越說越哽咽,紅著眼眶似乎要哭出來了。
眾人的心也漸漸偏向了鳳渺,她確實沒有隱瞞過什麼。
沈宴西手指微動,看向費樂兒的視線像個死人。
雖然他說鳳渺是個小騙子,但也不意味著別人可以欺負她。
一縷長發順著他的心意疾馳而去,「噗嗤」一聲穿過了費樂兒的心臟,鮮血頓時染紅了他的白髮。
鳳渺一愣。
「它的頭髮變白了,看來破壞了陣法對它有效,大家撐起防護罩,快點離開。」
高雅拉著還愣在原地的鳳渺快速跑出殿門。
「不是你的錯,別愣著了,自己活著最重要。」
鳳渺一邊跑,一邊回頭去看。
長發鑽進費樂兒的身體裡,吸食著血液,將白髮染成了血色。
她和費樂兒是有不愉快,但也沒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長發姐姐畢竟是詭異啊。
她竟然這般相信她?
她是不是太天真了。
但如果姐姐和山神是同一個人呢?
善惡同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