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燈亮起。
蜂鳴器尖銳的聲音，撕開了RCA穹頂體育館最後一秒的空氣。
60比67。
記分牌上的數字，徹底定格。
下一秒，威斯康辛的替補席徹底沸騰。
所有壓抑、疲憊、緊繃了一整晚的神經，都在這一刻變成了興奮的怒吼聲。
羅伊第一個衝進場內。
他跑得太急，在光滑的地板上滑了一下，差點摔倒，可他根本顧不上這些，順勢爬起來，一把死死抱住了李峰。
「我們贏了！李峰！」
羅伊吼得嗓子都啞了，大顆大顆的眼淚直接從他的眼眶中涌了出來。
「我們他媽的贏了！」
弗肖從李峰的身後同樣撲了上來，粗壯的手臂狠狠的勒住兩人的脖子。
安迪·考斯基還站在籃下，看著自己面前那顆還在地上微微彈跳的籃球發愣。
那是他今晚唯一一次出手。
也是威斯康辛獾隊這個冠軍夜最後一個進球。
喬恩和邁克·凱利衝過去，連拖帶拽地把他推進人群中央。
「安迪！你今晚太牛了！」
「最後一球，我們的冠軍中鋒！」
考斯基被他們推得踉踉蹌蹌的，憨厚的臉上終於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所有人都擠作一團，撞胸、擁抱、嘶吼。
大家甚至都已經聽不清在說些什麼了，只剩下腔調怪異的嘶吼。
這一刻，什麼體力透支，什麼身體傷痛，什麼被全美輕視的質疑，通通都被他們踩在了腳下。
他們贏了。
威斯康辛獾隊，西區第六號種子球隊，在今晚，在印第安納穹頂體育館，真的登頂了。
場邊，迪克·本內特依然站在那裡。
他穿著那身樸素的舊西裝，雙手背在身後，臉上看不出太多的表情。
可看著場內瘋狂慶祝的弟子們，這位以嚴厲和古板著稱的老教頭，嘴唇緊緊抿住，眼角已經有些微微發紅。
助理教練托尼·本內特站在父親的身後，用力地對著自家的球員們鼓掌。
他看向父親的眼神里，除了激動，還有敬佩。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幾年來，迪克為了把威斯康辛獾隊帶到今天，見證了多少個凌晨五點的威斯康辛。
而就在托尼想要開口說點什麼的時候，考斯基和弗肖就已經沖了過來。
兩個大個子一左一右架住了迪克的胳膊。
下一秒，在一群年輕人的起鬨聲里，這位不苟言笑的主教練被眾人高高舉了起來。
「教練！我們做到了！」
「我們是冠軍！」
迪克在半空中愣了一下。
然後，他的神情突然舒緩下來，一抹柔和的笑意出現在他的臉上。
他張開雙臂，任由球員們把他高高拋起。
七萬人的球館裡，紅白相間的旗幟像海浪一樣在漫天翻湧。
看台前排，有球迷舉起巨大的紙牌。
上面寫著迪克親自為威斯康辛定下的口號——
「OneForAll!AllForOne!」
歡呼聲一波接著一波，幾乎要把球館的穹頂給徹底掀翻。
彩紙從高處緩緩飄落下來，落在球員的肩上，落在地板上，也落在迪克那件有些陳舊的西裝上。
這一夜，灰姑娘的故事終於來到了最後。
這支曾經被稱為打進瘋狂三月就已經算是創造歷史的球隊，在今天，創造了真正的歷史。
而幾步之外，佛羅里達的半場則冷得像是冰窖。
毛巾散落在地上。
橙藍色的球衣在明亮刺眼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沉默。
邁克·米勒站在罰球線附近，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汗水順著他的臉一滴一滴地往下滾落，砸在地板上，發不出任何聲響。
他沒有像以往輸球時那樣憤怒或者宣洩情緒。
也沒有繼續對著對手噴垃圾話。
他就只是站在那裡，看著不遠處和隊友一起將他們的主教練高高舉起的李峰，胸口一陣陣劇烈的起伏著。
他不甘心。
他真的不甘心。
作為全美第一檔的天才，作為東部賽區的MOP，面對毫無星光的威斯康辛獾隊，他本該是今晚全場唯一的焦點。
可那個黃皮膚的大一新生，用最強硬的防守、最無解的緊逼，硬生生地掐斷了他所有的驕傲。
尤其是那句輕飄飄的「cute」。
像是一個惡狠狠的巴掌，一次又一次地扇在他的臉上。
烏杜尼斯·哈斯勒姆拖著沉重的腳步走了過來。
他今晚和考斯基、弗肖肉搏了整整一場比賽，體能早就已經消耗殆盡了。
他站在米勒的身邊，寬厚的手掌輕輕拍了拍米勒的肩膀。
「邁克。」
哈斯勒姆的聲音低沉，帶著難以言說的沙啞艱澀。
「別看了。」
米勒一動不動。
哈斯勒姆的語氣重了點：「你馬上要去NBA了，他也會去的，到時候，你再把這一切都打回來。」
米勒的神色裡帶著怒火，他猛地抬頭：「我們再來一年吧，夥計，我們可以的。」
哈斯勒姆卻搖了搖頭：「邁克，你的天賦擺在這裡，NCAA不是你的舞台，你早就該離開了。」
米勒愕然，他看著哈斯勒姆真誠的眼神，漸漸的，剛剛才升起的衝動慢慢落了下去。
許久後，他艱難地點了點頭。
他的注意力終於從李峰身上挪開了。
他很清楚，今晚自己輸掉的不只是一場NCAA總決賽。
還有自己原本可以完美收官的大學生涯。
主教練比利·多諾萬從他們的身邊走過。
他停下腳步，拍了拍米勒的肩膀。
一句話都沒說。
然後，他徑直走向了球員通道。
事已至此，一切都已經無法改變了。
CBS解說席上，吉姆·南茨的眼眶也有些發熱。
他雙手扶住麥克風，深情地聲音透過電視訊號傳遍全美。
「女士們先生們，比賽結束了！」
「威斯康辛獾隊，這支不被任何人看好的平民球隊，一路擊敗弗雷斯諾州立、普渡、密西根州立，最終擊敗了佛羅里達的短吻鱷，用令人窒息的防守和堅不可摧的紀律，創造了屬於他們的奇蹟！」
坐在旁邊的比利·帕克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
他看著場內歡慶的紅白色人潮，語氣同樣感慨。
「迪克·本內特教練證明了一件事。」
比利對著鏡頭，語氣裡帶著由衷的敬意。
「籃球終究是五個人的運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