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斯康辛麥迪遜校區。
四月的寒風，吹不散街道上狂熱的氣氛。
紅白兩色的紙屑被風捲起，在街道上空飛舞。路邊的酒吧、書店，還有兩側宿舍樓的視窗，全都擠滿了人。
銅管樂隊的聲音、學生的尖叫聲、汽車的喇叭聲混在一起，震得人耳朵發麻。
李峰站在緩慢前進的敞篷巴士上。
MOP獎盃和冠軍獎盃正在隊友們手裡來回傳。
「為了威斯康辛！」
羅伊揮舞著威斯康辛的旗幟，沖著街道兩旁瘋狂揮手。
他嗓子早就喊啞了，可這傢伙根本沒有停下來的意思，整個人興奮得像是剛剛贏下比賽。
沿途的教學樓外牆上，掛滿了巨大的橫幅。
「OneForAll!AllForOne!」
人群里，有人舉著寫有「威斯康辛」的紙板。
也有人揮舞著「李峰牛逼」的漢字標語。
李峰看著那四個斗大的漢字嘴角一抽，沒跑了，這肯定是跟自己一樣的中國老哥寫的。
李峰沖著同胞們揮了揮手，頓時又掀起一陣歡呼聲。
『峰哥牛逼』的口號又開始響了起來。
李峰笑了起來，這感覺……可真好啊。
幾個月前，他還只是一個每天泡在訓練館裡，拼命流汗，在托尼手底下瘋狂鍛鍊的無名小卒。
而現在，整個威斯康辛州都在為他歡呼。
這種感覺……還不錯。
托尼·本內特從車廂另一頭擠了過來，遞給李峰一瓶水。
這位年輕助教今天同樣滿臉喜悅，深棕色的短髮被風吹得有些亂，看起來比平時多了幾分鬆弛。
「感覺怎麼樣？」托尼順著李峰的視線看過去。
「很不錯。」
李峰擰開瓶蓋，一飲而盡。
托尼笑了起來。
「那就記住這種感覺，不要鬆懈，不要停下你的腳步。」
大巴繼續向前，托尼指了指人群中那些舉著長槍短炮各種鏡頭的記者們。
「你知不知道今天有多少亞裔記者堵在學校門口？說實話，我還是第一次發現威斯康辛州有這麼多亞裔成為記者，我以為他們都去當醫生去了呢。」
李峰有些靦腆地笑了笑。
他默默地把手伸進兜里，那裡有一小段從印第安納帶回來的尼龍籃網。
他當然明白托尼的意思。
威斯康辛獾隊從不在意膚色，這裡有白人、有黑人、也有黃種人，但，不是每個地方都是這樣的。
巴斯康山坡廣場。
夕陽的餘暉灑在臨時搭建起來的演講台上。
冠軍獎盃和MOP獎盃擺在最顯眼的位置，台下擠滿了學生和校友。
迪克·本內特走到話筒前。
他依然穿著那套樸素的舊西裝，身姿挺得筆直。
台下的喧鬧聲很快安靜下來。
迪克沒有做出什麼誇張的動作，那不是他的風格。
他只是雙手撐在講台邊緣，聲音低沉而平穩。
「感謝你們。」
「感謝每一個支援威斯康辛的人。」
「自1995年我受校長唐娜・沙拉拉和體育總監帕特・里希特邀請離開綠灣，加盟威斯康辛，這五年一路辛苦，但今天……」
迪克轉身向一旁的校長和體育總監微微示意，方才轉身對著全場師生說道：
「我終於可以說，感謝你們每一個人的信任，威斯康辛獾隊，全國冠軍。」
台下瞬間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迪克沒有再多說。
他側過身，右手輕輕拍了拍身旁的講台邊緣。
接下來該他們的隊長發言了。
喬恩·布萊恩特捧著獎盃，淚流滿面，在幾番哽咽之後，他才匆匆對著眾人鞠躬後就離開了。
作為四強賽MOP，接下來，輪到李峰上場了。
全場的歡呼聲慢慢安靜下來。
幾萬雙眼睛，同時落在他的身上。
李峰雙手扶住話筒，目光看向台下那些膚色各異的校友。
「我一直很感謝教練組，感謝威斯康辛。」
他的聲音透過音響傳遍了整個廣場。
「是托尼教練把本來在經濟學讀書的我硬生生拉到了籃球館，是他帶著我日日不休地鍛鍊才有了我在瘋狂三月這精彩的表現。」
「是我的隊友們慷慨而無私地接納了我，莫里斯·林頓學長甚至為了我主動讓出了首發的位置。而最重要的……」
他抬起頭，看向台下逐漸變得騷動的人群
「是你們對球隊地支援，讓我們在瘋狂三月的每一場比賽都能看到威斯康辛的紅白在球場上沸騰，感謝你們不遠千里的支援，夥計們。」
「尤其感謝你們記住了我的中文名字，是的，我是李峰，感謝你們記住我的父親為我所取的名字。」
台下的學生們相互看了看，大家都聽出了話中離別的意味，於是，不知從哪裡開始，台下的學生們開始了共同的呼喊。
「再來一次！」
「再來一次！」
幾萬人的呼喊聲，在巴斯康的山坡上迴蕩。
他們想用這種方式，留住這個給威斯康辛帶來奇蹟的年輕人。
李峰看著台下高聲呼喊的人群，他後退一步，對著這些瘋狂支援他的校友們深深鞠了一躬。
「我愛威斯康辛，是你們給了我對籃球與勝利的熱愛。」
李峰看著台下，聲音平靜，卻沒有半點猶豫。
「但很抱歉，我要去參加更為激烈的競爭了。」
他頓了一下。
然後，認認真真地開口。
「我將參加2000年NBA選秀。」
整個廣場安靜了片刻。
隨後，山呼海嘯般的吶喊聲響起。
「MOP!!!」
「MOP!!!」
「MOP!!!」
挽留，變成了祝福。
告別，變成了加冕。
這一刻，威斯康辛的師生將自己的英雄，送去了更為盛大的戰場。
李峰沒有再說什麼煽情的話。
他後退半步，對著台下深深鞠了一躬。
喬恩第一個走上前，用力抱住了他。
「去吧，夥計。」
喬恩在他耳邊低聲說。
「我們會為你加油的。」
弗肖、考斯基、球員們接連涌了上來，把李峰圍在中間，用力擁抱著他。
「狠狠踢他們的屁股！」
羅伊大喊道。
周圍頓時笑聲一片。
李峰也笑了。
他用力回抱住這些隊友，這些和他彼此信任，親密無間的兄弟。
演講後台。
厚重的帆布隔開了外面的喧囂。
歡呼聲被阻隔，聽起來變得模糊而又遙遠。
李峰剛走下台階，一瓶擰開的礦泉水遞到了他面前。
迪克·本內特站在陰影里，神色沉靜。
「謝謝教練。」
李峰接過水，灌了一大口。
迪克看著他，輕輕拍了拍李峰的肩膀，然後轉身離去。
李峰把空水瓶扔進旁邊的垃圾桶，轉身往通道出口走去。
剛拐過一個彎，他就看到，通道盡頭，站著一個穿著灰色西裝的年輕白人。
他戴著金絲眼鏡，手裡夾著一張名片，身姿挺拔。
和外面狂歡的人群相比，他安靜得有些格格不入。
看到李峰走來，年輕人主動迎上前兩步，把名片遞了出來。
「李峰，你好啊，我叫萊昂·羅斯，是個經紀人。」
李峰看了他一眼，又看向那張名片。
萊昂·羅斯看著李峰的眼睛，緩緩說道：
「我自費去了印第安納。」
「見證了你在總決賽上的表現，有興趣一起聊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