籃球落地的聲音又急又密。
胯下，背後，交叉變向。
阿爾斯通連續換手，鞋底在木地板上擦出刺耳的響聲。
他壓低重心，視線卻始終不露痕跡地看向李峰的膝蓋。
這種高大鋒線，他見得多了。
身高、臂展、力量，看起來樣樣嚇人。可只要連續變換兩次節奏，再塞進去一個足夠逼真的假動作，對方的重心就會在自己的舞步中輕鬆失守。
李峰站在三分線內一步，雙膝微屈，兩臂張開。
他根本沒有看那些花里胡哨的運球。
這是一對一，阿爾斯通的運球再花哨，也只有兩威脅，突破，或是投籃。
而作為小打大的唯一解法，阿爾斯通只有一個選擇——突破。
真正會暴露突破方向的，是肩膀，是腰，是膝蓋，唯獨不會是籃球。
阿爾斯通右肩突然下沉。
籃球從胯下交到左手，左腳同時向前虛探，像是要直接扎進內線。
李峰只向後讓了半步。
他的身體依舊橫在阿爾斯通與籃筐之間。
阿爾斯通左腳將落未落，又突然收回。
第一下，只是試探。
緊接著，他抬高重心，把球往身前一送，順勢做出投籃動作。
拜佛。
只要李峰稍微直起腰，他下一步就能從右側抹過去。
可李峰一眼就看出了對方後撤的左腿。
所以他只是微微抬高右臂，依舊保留著一步距離。
假動作再像，只要騙不走重心，那就只是假動作。
阿爾斯通眼神一沉。
籃球重新落地。
下一秒，他猛地壓下身體，二次加速！
沒有胯下。
沒有變向。
這一次，只有他無解的速度。
李峰先向側後方撤開半步，封住直線突破。
等阿爾斯通真正發力，他的右腳重重蹬地，整個人橫移過去。
兩人的肩膀幾乎同時抵達突破點。
阿爾斯通想搶出半個身位。
李峰卻先一步用胸膛占住路線，逼得他只能繼續向外繞。
乾淨利落的防守，穩健老辣的站位。
阿爾斯通連換三次節奏，招數不少，卻始終沒能從李峰面前撕開一條直通籃筐的路。
場邊，喬治·卡爾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看得出來，李峰是在用腦子打球。
從一開始，他就在控制兩人之間的距離，也一直在把阿爾斯通往自己想要的方向趕。
只有當進攻者真正提速時，他才用爆發力補上最後一步。
反觀阿爾斯通，作為前輩，他開場居然還習慣性地展示了一下自己的運球技巧來浪費時間。
想到這裡，喬治·卡爾微微皺眉。
此時，進攻時間已經所剩無幾。
阿爾斯通被迫在罰球線外一步急停，頂著李峰強行拔起。
就在他雙腳離地的瞬間，一隻大手從正面罩下。
李峰豎直起跳，將那雙七尺一寸的長臂完全展開。
阿爾斯通眼前的籃筐瞬間消失。
他只能臨時抬高出手弧度。
籃球越過李峰的指尖，在空中劃出一道過高的弧線。
「哐當！」
籃球砸中籃筐前沿，遠遠彈開。
阿爾斯通落地後沒有說話。
只是剛剛那抹歡快的神情收斂了起來。
工作人員把球傳了回來。
阿爾斯通抬手接住，卻沒有立刻發動下一次進攻。
喬治也沒有催促。
這一個回合，他已經看到他想看的東西了。
阿爾斯通夾住籃球，朝李峰伸出右拳。
「不錯啊，小子。」
李峰抬拳和他碰了一下。
阿爾斯通臉上那抹倨傲，已經淡去了不少。
「接下來，我可要拿出真本事了。」
於是，在接下來的幾個回合里，街球王拿出了他的看家本領。
各種令人眼花繚亂的腳步，精彩紛呈的試探，甚至還有兩次仗著速度強起的跳投。
結果，十個球卻只命中了寥寥兩個，其中一個還是趁李峰不注意在三分線外一步的干拔。
十個球打完，阿爾斯通抱著球退向場邊。
「你小子確實不錯，如果你來的話，我就不用你幫忙拿行李了。」
李峰看著這個性格率直的傢伙同樣笑了笑。
「放心吧，他們的我也不會拿的。」
阿爾斯通盯了他兩秒，忽然笑了一聲。
這個中國小子看起來和那些溫和的亞裔確實不一樣，看來雷·阿倫那個傢伙要難受了。
場邊，赫伯·科爾的眉頭依舊沒有鬆開。
直到阿爾斯通走出場地，科爾偏過頭，對著總經理抱怨道：
「喬治到底在搞什麼？」
「先找一個六尺二寸的街球後衛，再找一個接近六尺十寸的鋒線。」
科爾看向正在活動肩膀的蒂姆·托馬斯。
「他就不能給李找個差不多的對手嗎？這個安排這不就是想讓李出錯嘛。」
格倫費爾德始終看著場內，沒有回頭。
「科爾先生，這確實不是什麼常規試訓。」
他的聲音溫和而儒雅，語氣中帶著一抹難以遏制的期待。
「但只要李能透過，雄鹿給他的回報一定會遠超他的想像。」
格倫費爾德的視線落在李峰的身上。
「科爾中心培養出來的MOP在科爾議員的雄鹿隊以核心身份奪冠，我想，密爾沃基會喜歡這種敘事的。」
在他的身旁，赫伯·科爾的身體已經開始了難以遏制的顫抖。
場上，輪到蒂姆·托馬斯持球。
他的身高接近六尺十寸，體重和李峰相差不大，打法卻與如今的主流大前鋒完全不同。
面筐。
突破。
干拔。
同尺寸球員能做的，他能做。
同尺寸球員通常做不了的，他也一樣能做。
沒錯，這是一個生錯了時代的球員，如果在二十年後，這樣的球員絕不會僅僅只是一個合格的輪換球員。
球場上，蒂姆來到左側四十五度角接球。
他沒有急著面框，而是背對李峰，向後重重一靠。
「砰！」
兩具接近一百公斤的身體撞在一起。
李峰的上身晃了一下，雙腳卻牢牢踩在地板上，沒有後退。
蒂姆眉頭一動。
剛才這一下，他原本想先碾出半步空間。
空間沒出來，自己的後背反倒被震得發麻。
他藉著反彈的力量迅速轉身面框。
籃球在腰間一晃，隨即猛地舉過頭頂。
投籃假動作。
蒂姆的動作很快。
以他的身高，只要防守者稍微抬高重心，他就能馬上放球突破。
然而李峰沒有起跳。
他只是踮起腳尖，抬高雙臂，微微擋住了蒂姆的出手視線。
蒂姆見騙不了他，立刻放球，順步殺向底線。
他的步幅很大。
第一步跨出，幾乎直接越過了普通鋒線能夠覆蓋的距離。
李峰迅速橫移。
他沒有急著做出什麼舉動，而是提前搶占了蒂姆的突破路線。
「砰！」
兩人在移動中再次撞在一起。
這一回，是李峰主動迎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