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嘀—嘀—嘀——！」
主裁判終於吹響了上半場比賽結束的哨音。
聲音在嘈雜的球場裡並不算響亮，但對場上二十二名已經拼盡全力，尤其對龍之國球員來說，不啻於一道救贖的鐘聲。
0:0。
這個比分，對控球率超過70%、射門數遙遙領先、幾乎將龍之國按在半場摩擦了四十五分鐘的瀛花國來說，是失敗，是恥辱。
但對龍之國來說，尤其是考慮到開場後那種令人絕望的被動局面，這簡直是個奇蹟。
看台上，瀛花國球迷發出巨大的、不滿的噓聲，夾雜著對自家球隊的催促。
而那一小撮龍之國紅色陣營，則爆發出了劫後餘生般的帶著疲憊的歡呼和掌聲。
能帶著平局進入中場休息，已經是巨大的成功。
球員們低著頭，喘著粗氣，步履蹣跚地走向球員通道。
每個人的球衣都濕透了，緊緊貼在身上，臉上寫滿了疲憊、後怕，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慶幸。
李超凡走在隊伍最後，左腿的疼痛在哨響後重新變得清晰。
每一次邁步都牽扯著被踹傷的小腿肌肉，火辣辣地疼。
汗水流進眼睛，帶來刺痛，但他懶得去擦。
胸膛里的怒火併未完全平息，只是被極度的疲勞暫時壓制。
他看了一眼記分牌，又看了看周圍同樣狼狽不堪的隊友，心裡沒有絲毫喜悅，只有一種沉甸甸的憋悶和不滿足。
平局？就這樣了嗎？
更衣室的門砰地關上，暫時隔絕了外面的一切。
裡面瀰漫著濃烈的汗味、藥水味，還有一股劫後餘生的沉重喘息。
沒有人說話，只有隊員們癱在椅子上大口灌水或者用毛巾蓋住臉的窸窣聲。
氣氛壓抑得嚇人。
里皮和教練團隊走了進來。
義大利老帥的臉色依舊鐵青，但眼神中的憤怒似乎被一種更深的凝重取代。
他環視一圈，目光在幾個關鍵球員臉上停留。
「都抬起頭來。」里皮的聲音不高，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上半場，我們踢得很差。」
沒人反駁。事實如此。
「被對手像遛狗一樣溜了四十五分鐘，控球率不到三成，射門次數是對手零頭，防守全靠犯規和運氣。」里皮的話毫不留情，像鞭子一樣抽在每個人心上。
「我們的傳接球像業餘隊，進攻毫無章法，除了李超凡幾次不要命的沖搶，前場幾乎沒有威脅。」
李超凡低著頭，聽著教練的批評，拳頭微微握緊。
他知道教練說的是事實，但心裡那股不甘更加強烈。
「但是。」里皮話鋒一轉，語氣稍微緩和了一點點，「你們守住了。」
「在極端困難的情況下，沒有丟球，這一點，我要表揚你們。」
「尤其是後防線，壓力很大，失誤有，但整體沒亂。汪大炮，幾次撲救很關鍵。」
汪大炮抬起頭，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點了點頭。
他上半場確實做出了幾次精彩撲救，力保球門不失。
「還有李超凡。」里皮的目光看向李超凡，眼神複雜，「你上半場的拼搶和鬥志，是球隊能咬住比分的關鍵。」
「沒有你那些不計代價的對抗，我們可能早就丟球了。」
李超凡抬起頭，迎上里皮的目光，沒說話。
「但是。」里皮的聲音再次嚴肅起來，盯著李超凡，「你也給我記住，你身上有黃牌了！下半場，必須控制你的情緒和動作！不能再吃牌了！」
「如果你被罰下，我們連最後一點反擊的希望都沒有！明白嗎？」
「明白。」李超凡沉聲應道。
他知道教練說得對，剛才那種「兌子」打法，消耗太大，也過於危險，不能長久。
里皮走到戰術板前，拿起馬克筆，重重地畫了起來。
「聽著，下半場，戰術調整。」里皮的聲音斬釘截鐵，「瀛花國的整體實力，確實在我們之上。」
「他們的傳控，他們的戰術執行力，短時間內我們很難完全破解。」
隊員們默默聽著，氣氛更加沉重。連教練都承認實力不如對手了嗎？
「所以，我們的目標要現實一點。」里皮在戰術板上寫下一個大大的「0」，又畫了一個箭頭指向「1」。
「贏球，當然要爭取。但首要目標，是不丟球！是守住這一分！」
「贏不過，我們就保平！大不了0:0！」里皮的聲音在更衣室里迴蕩，「帶著一分離開東京，我們還有附加賽的機會！」
「但在這裡貿然進攻，被對手抓住機會進一個，我們可能連一分都拿不到，直接出局！」
這話像一盆冷水，澆在有些隊員因為上半場守住而滋生出的不切實際的幻想上。但也讓更多人清醒過來。
是啊，對手是亞洲頂級，客場作戰，拿一分，完全可以接受。
總比冒險進攻輸球要好！
「下半場，陣型回收更深！4-5-1！」里皮快速布置，「吳三石，你上，換下韋邊昊。你和戴英俊一左一右，位置要收回來，協助邊後衛防守，首先要掐死三笘薰和堂安律這兩個邊路爆點。」
「必要時，可以犯規，但要聰明，別在危險區域！」
吳三石和戴英俊用力點頭。
「中場，吳承希，李歸，你們的任務就是絞殺！絞殺久保建英！不讓他舒服拿球，不讓他輕鬆傳球！」
「必要時，可以戰術犯規，但要注意地點和尺度！」
「後防線，都給我打起十二分精神！溝通！協防！一個人被過，立刻有人補！汪大炮，你的指揮要更清晰，更大聲！」
「前鋒？」里皮最後看向李超凡和張羽寧，「李超凡，你的位置稍微回撤，協助中場防守，尤其是保護第二落點。反擊時，你和張羽寧要堅決前插！」
「但我們反擊的前提，是先防住！沒有把握的球，不要盲目長傳找你們，寧願回傳，穩住節奏！」
「都聽明白沒有？」里皮厲聲問。
「明白！」隊員們齊聲吼道，聲音比剛才有力量了一些。
明確了「保平爭勝、優先防守」的目標，似乎讓大家心裡有了底，壓力也稍微分散了一些。
「最後十五分鐘。」里皮看了一眼表，「出去活動，別著涼。下半場，給我像釘子一樣，扎在你們的防守位置上！」
「想要出線，就先從守住這四十五分鐘開始！」
隊員們紛紛起身。李超凡也慢慢站起來，左腿的疼痛讓他吸了口冷氣。
隊醫立刻過來，再次給他噴了冷凍噴霧，做了簡單的加壓包紮。
「超凡，感覺怎麼樣？能堅持嗎？」隊醫擔憂地問。
「能。」李超凡咬牙道。這點傷，比起被淘汰，算個屁。
他走到角落，默默地活動著腳踝和膝蓋。
戰術明確了，保平。
這和他的好勝心不符，但他理解教練的決定。
在絕對的實力差距面前，硬拼可能死得更慘。利用防守消耗對手，伺機反擊，是更務實的選擇。
只是。機場的看了一眼不遠處正在和汪大炮、朱池低聲說話的蔣太行，又看了看其他幾個明顯屬於「小圈子」的隊員。
下半場要死守，需要全隊眾志成城，心往一處想，勁往一處使。
這些人，真的能放下那些小心思，為了這一分拼盡全力嗎？
李超凡不知道。
只能管好自己。
「超凡。」吳承希走過來，拍了拍他，「下半場靠你了，反擊就看你那一下了。防守，我們一起扛！」
「嗯。」李超凡重重點頭。至少，吳承希、戴英俊、張羽寧這些人，是值得信任的。
中場休息的十五分鐘，飛快流逝。
當隊員們重新走出更衣室，步入球場，迎接他們的是瀛花國球迷更加狂熱的吶喊和噓聲。
對方顯然對上半場的平局極度不滿，下半場勢必會發起更猛烈的進攻。
李超凡深吸一口東京夜晚微涼的空氣，感受著左腿包紮處的緊繃感，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而專注。
0:0。守下去。
為了出線，為了不辜負這四十五分鐘的血汗，也為了證明自己，不止會「兌子」，更能在最嚴密的防守中，找到那一絲致命的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