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修在林星辭旁邊坐下。
螢幕的光映著他臉上的煙霧，忽明忽暗。
「剛才那場，看起來戰績不錯。」
葉修的聲音很平淡。
「但你總想著怎麼操作得漂亮，怎麼用連招把人控死，腦子裡全是競技場那套。」
葉修的手指搭在滑鼠上，點開了剛才的系統戰鬥回放。
「你看這裡。」
他指著螢幕上見星河翻滾躲開龍牙的位置。
「你這個翻滾，是為了躲技能，沒錯吧？」
林星辭點頭。
「可你往左邊滾，那邊是空地。你要是往右後方滾，只需要多滾半個身位，那個戰鬥法師就會被那塊石頭卡住零點五秒的視角。」
葉修拖動著進度條。
「零點五秒，夠你打完一套浮空彈接迴旋踢了。」
林星辭視線落在回放畫面上，手指下意識地蜷縮了一下。
他當時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戰鬥法師的矛尖上，根本沒去計算旁邊那塊石頭的位置。
「還有這裡，你用爆射壓制他，自己硬吃劍客的傷害。」
葉修把進度條繼續往後拉。
「你明明可以把他引到那邊的骷髏堆里，你開爆射，子彈打在他身上，也會打在旁邊的小怪身上。到時候追著他砍的，就不是你，是一堆骷髏了。」
葉修掐滅了菸頭。
「野外PK，能用腦子解決的事，就別全靠手。不然職業選手每天光練手速就行了，還研究什麼戰術。」
林星辭靠在椅背上，原有的競技觀念在這一刻被徹底顛覆。
這是一種截然不同的、屬於網遊老油條的戰術視角。
【檢測到宿主主動進行戰術覆盤，系統功能升級。】
【已開啟：初級覆盤空間。】
【功能說明：可隨時在腦海中回放宿主親身經歷的任何一場戰鬥，並進行多角度、慢鏡頭分析。】
林星辭閉上眼。
腦海中，鬥戰格式的每一個抬手動作都變得無比緩慢，連微小的僵直都清晰可見。
這種掌控全域性的感覺，甚至比單純的連招擊殺更讓人興奮。
他睜開眼，重新握住滑鼠。
「再教我幾招。」
「越髒越好！」
……
第二天早上，陽光正好。
林星辭登入QQ，給蘇沐橙發去訊息。
「昨天葉修教我怎麼在遊戲裡當個『壞人』，我感覺自己變髒了。」
訊息發出去沒多久，蘇沐橙就回了過來。
是一個捂著嘴笑的表情包。
「他以前帶隊的時候就這樣，總說『榮耀不是打打殺殺，是人情世故』。」
蘇沐橙的文字後面帶了個俏皮的鬼臉。
「不過沒關係，你髒了我也要你！」
「寶寶！」
林星辭看著螢幕，忍不住笑了。
還沒來得及回復，電腦右下角的好友圖示就劇烈閃爍起來。
是藍橋春雪。
「星河兄弟，江湖救急！」
藍河的訊息很短，連發了三個感嘆號。
「怎麼了，藍會長？」
林星辭敲字回復。
「冰霜森林的記錄，快保不住了！」
藍河幾乎是秒回。
「嘉王朝的人瘋了，從昨晚到現在，一直在組織精英團刷記錄，現在已經把我們的記錄破了！」
林星辭點開第十區的記錄排行榜。
冰霜森林的榜首，赫然掛著嘉王朝的公會名。
通關時間：12分51秒33。
他們把葉修和林星辭帶隊打出的記錄，又往前推進了十幾秒。
「陳夜輝這是鐵了心要找回場子啊。」
林星辭摸了摸下巴。
「葉哥，又有生意了。」
他推了推旁邊正在研究千機傘圖紙的葉修。
葉修湊過來看了眼螢幕，面色平靜。
「跟藍河說，想把記錄拿回來，得加錢。」
葉修的語氣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這次要什麼材料？」
「血槍手亞葛的骨粉二十個，一線峽谷的琥珀晶石十個。」
葉修報出了一串清單。
林星辭把清單原封不動地發給了藍河。
聊天框那邊沉默了足足一分鐘。
「兄弟，你們這……是不是有點趁火打劫了？」
藍河發來一個苦笑的表情。
這些材料都是現階段最稀有的，他們藍溪閣的庫存也不多。
「藍會長，現在是嘉王朝在打你們藍溪閣的臉。」
林星辭回復。
「這個記錄，你們要是拿不回來，以後在第十區招人，腰杆都挺不直。」
「我們出手，幫你把臉掙回來，收點辛苦費，很合理吧？」
藍河那邊又沉默了。
過了許久，他才發來一條訊息。
「材料給你們，但記錄必須萬無一失。」
「放心，專業團隊。」
林星辭回復。
可就在這時，一條系統公告在第十區所有玩家的螢幕上方飄過。
「恭喜嘉王朝公會玩家『鬥戰格式』……重新整理冰霜森林副本記錄，成績：12分45秒58！」
記錄又被破了！
藍河直接發來一串省略號。
「兄弟，這……還能打嗎？」
葉修看著螢幕上的新記錄，終於來了點興趣。
「有意思，看來孫翔那小子也下場了。」
他拉過鍵盤，在臨時討論組裡打字。
「別慌，問題不大。」
「怎麼不大？這已經是極限了吧！」
藍河有些抓狂。
「極限？」
林星辭笑了笑，接過了話頭。
「藍會長，你上次跟我們刷本的時候，記不記得進門後第三波小怪的位置？」
藍河愣了一下，努力回憶。
「記得，在一個冰橋下面，有兩隻哥布林和一隻史萊姆，地形很窄，不好拉怪。」
「對。」
林星辭的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擊。
「上次我們是讓君莫笑先進去用圓舞棍控怪，然後我跟上輸出。」
「但其實，有更快的打法。」
林星辭的語氣很自信。
「那個位置，我可以用飛槍操作直接跳到冰橋上，從上面用曲射攻擊，可以一次性把三隻怪的仇恨全拉過來，還能把它們引到橋下的空地，節省至少十秒的跑圖和聚怪時間。」
討論組裡安靜了下來。
葉修和藍河都在消化林星辭的這段話。
飛槍上橋，曲射拉怪。
這個操作聽起來不難，但對時機和角度的把握要求極高。
稍有不慎，就會引到旁邊多餘的怪物，或者直接從橋上掉下來。
「你有幾成把握？」
葉修問。
「十成。」
林星辭的回答乾脆利落。
葉修笑了。
「行，那就試試你的新套路。」
藍河看著兩人的對話，半天沒說出話來。
「好！就這麼辦！我馬上去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