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麼又過了幾天。
這天上午，加奈美被莉亞派去外城採買一批物品，清單上列著不少東西，不算貴重但種類瑣碎的東西。
齊洋正好在王宮裡沒事，就和她一起出了門。
一路上加奈美依然話不多，但和從前相比已經鬆弛了不少。
齊洋走在她身側，偶爾側過頭看她一眼。
她注意到他的目光，會不自覺地低頭整理根本不需要整理的衣角，然後又抬起頭假裝什麼都沒發生。
街邊的店鋪陸續開著門，有賣布匹的、賣乾貨的、賣日用雜貨的，偶爾有小孩從他們身邊跑來跑去，相互追逐著。
齊洋隨口對她說著。
「你最近，進步了不少嘛。」
「那當然，我可是很努力的好吧！」
加奈美輕哼了一聲。
「是呀是呀，至少不會再扭到腳，讓我省心多了。」
「……我踢你哦！」
面對齊洋的揶揄，廢柴忍者頭頂的呆毛不滿地翹了起來。
她索性快走了幾步，把齊洋甩在身後。
兩人繼續往前走。路過一家服裝店的時候，加奈美的腳步不受控制地慢了下來。
她的目光落在櫥窗里掛著的一件裙子上。
淺紫色的布料，袖口綴著一圈細碎的白色蕾絲，裙擺到膝彎的位置，看起來輕飄飄的。
她的視線在那件裙子上停留了好一會兒，然後才意識到齊洋還跟著她，趕忙又把頭扭回來。
「快走吧，還有好多東西要買呢。」
她的聲音帶著一種「我什麼都沒看到」的刻意。
齊洋自然沒有去點破她，只是記住了剛剛她鎖定的那件裙子，隨後繼續跟上了她的步伐。
接下來的採買還算順利，加奈美在每個攤位前都停留得很短，核對清單、付錢、把東西收好，動作極為利索。
齊洋則是趁她買東西的時候，稍微消失了一會。
等他回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個購物袋，看不出裡面裝了什麼。
加奈美注意到之後，雖然有些好奇，但也沒有多問。
齊洋從加奈美的手中接過了不少東西，兩人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
走出一段距離之後，加奈美的腳步忽然慢了下來，最後停在一個巷口。
齊洋看了一眼，隨即也瞭然地跟著停下。
這裡是女忍者第一次把他叫住、警告他停止調查的那條巷子。
「……就是這裡呢。」她輕聲說，目光落在巷子深處那片陰影里，「那個時候，我第一次攔住了你。」
「對啊，你那時候還威脅我，說會死的。」
齊洋回想著當時的場面，忍不住又笑了起來。
加奈美的嘴角抽了一下，像是在回味自己的不自量力。
「……好丟人。」
「還行吧，至少你當時裝得挺像那麼回事。」
加奈美沉默了一會兒，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
她發現，一直以來她想要說的事情，在現在這個地方說出來再合適不過了。
「那個……我一直想問。」
「嗯？」
「那個時候，在地下水道里，為什麼……要區別對待？」
齊洋沒急著說話，只是等著她繼續說完。
加奈美的嘴唇動了動，終於把剩下的話推了出來。
「齊洋對瑪麗斯大人做了那種事，對莉亞大人也是。唯獨面對我的時候，最後反而是把我放走了。」
她抬起頭來看他，紫色的眼眸裡帶著止不住的困惑和認真。
「為什麼？」
齊洋把採購的東西放在一旁，只留下他自己買的那個購物袋在手中，隨後不假思索便回答道。
「本來確實也想好好懲罰你的。但你當時不是一直在求饒，哭得稀里嘩啦的嗎。」
加奈美的耳尖一下子湧上了羞恥的紅色。
「而且，我感覺你這人笨笨的，欺負傻子可沒什麼意思。」
還有一點，這笨蛋忍者當時直接都嚇尿了，把齊洋給看無語了，一下子就沒了懲罰她的心思。
他選擇性的沒說這點，留著等以後再捉弄她好了。
「你說誰笨呢！」
「說你啊。」
「好過分，我才沒有！」
加奈美氣得想跺腳，但齊洋的手已經抬起來，落在了她的頭頂。
他的動作很輕，像在安撫一隻炸毛的小貓。
加奈美的身體僵了一瞬，但她沒有躲開。
齊洋的聲音從她頭頂上方傳來，比剛才認真了一點點。
「最重要的原因是，我覺得你是個好孩子。」
「誒？」
加奈美抬起頭來看著他，紫色的眼眸微微睜大。
頭頂上感覺有點痒痒的，又很溫暖。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她想問自己哪裡好了，想問自己明明親手綁架了女孩，又怎麼可以算是好孩子呢？
但加奈美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最終她只是默默站在原地，感受著齊洋一下又一下地撫摸。
過了一會兒，齊洋收回手，然後把另一隻手拿著的購物袋遞到她面前。
「打開看看。」
加奈美低頭看著那隻袋子，猶豫了一下，伸手接過，解開繫著的封口線，往裡面看了一眼。
正是她在櫥窗前多看了很久的那條裙子。
她的眼眶在一瞬間就濕潤了起來。
「你怎麼會……」
「你什麼時候……」
「為什麼……」
加奈美已經有些語無倫次了。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把所有的話都擠在一起，最後化成了一句。
「你幹嘛要對我這麼好。」
之前我受傷的時候也是，現在也是……
你再這個樣子的話。
我是忍者。
但我真的會忍不住的……
「因為你值得被好好對待呀，在你作為莉亞專屬忍者的同時，你也只是一個普通的女孩子。」
加奈美再也止不住淚意，手中的東西掉落在地上，抹著眼睛大哭了起來。
像一個普通的女孩子一樣。
齊洋知道，這種時候，得讓她自己釋放情緒才行，他只是默默陪在身邊，一直注視著她。
過了一會，加奈美的哭聲才漸漸弱了下去。
她用手背胡亂在臉上擦拭著，嘴裡發出模糊不清的聲音。
「……洗番。」
「怎麼了？」
不是齊洋想逗她，他是真的聽不清女孩本就細小又帶著哭腔的話語。
下一刻，加奈美努力讓自己止住嗚咽，話語裡帶著些呼喊。
「喜歡……我喜歡你啊，齊洋！」
這一回，齊洋確實有好好聽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