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莉的餘光精準地捕捉到了那隻正在靠近酒杯的小手，她連頭都沒轉，直接伸手過去，在半空中把妹妹的手腕截住了。
「這對現在的你來說太早了哦。」
美莉的聲音裡帶著一點酒後的慵懶，但語氣里的威嚴是毋庸置疑的。
美露的手被姐姐抓住，整個人立刻掙紮起來，兩隻穿著紅色小皮鞋的腳在椅子下面亂蹬。
「姐姐好狡猾欸！明明你自己喝得那麼開心！」
美露使勁想抽回自己的手，小臉因為用力而漲得通紅，大紅色的裙擺隨著她的動作在椅子上翻來覆去。
「姐姐可是成年人哦，等美露長大了再說吧。」
美莉輕鬆地把妹妹拎起來抱到自己身前，另一隻手還不忘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
不管美露怎麼鬧騰，這一晚她註定是喝不到一口酒的。
美莉在控制妹妹的同時，用餘光不動聲色地瞟了一眼不遠處靠牆的那張桌子。
艾蕾諾亞一個人坐在那裡。
她的目光落在桌面某一點上，沒有什麼焦距，嘴唇輕輕抿著。
宴會上其他人的笑聲和喧鬧像是和她隔了一層透明的屏障，傳進她耳朵里的時候已經模糊得不成樣子。
她整個人像是被一片看不見的陰雲籠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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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莉在心裡默默嘆了口氣。
她的狀態，估計是幾人中最差的吧。
宴會廳里熱鬧了許久，人群漸漸散開了一些。
齊洋從圍著他的人群中脫身出來，目光在廳內掃了一圈，很快就找到了那個今晚一直沒見到的孤寂身影。
他走過去，在艾蕾諾亞旁邊坐了下來，側過身看著她。
「在煩惱什麼呢？」
艾蕾諾亞的手指輕輕動了一下，沒有立刻抬頭。
過了好幾秒，她才緩緩地偏過臉來，翠綠的眼眸望向齊洋，裡面盛著一種沉甸甸的東西。
「齊洋先生……」她開口叫了他一聲。
艾蕾諾亞紅色的長髮披散在肩頭，她今晚穿了一件黑色的長款晚禮服裙。
裙子的領口從肩頭平直地橫過去，露出修長的脖頸和一小截精緻的鎖骨。
裙身順著她的身體曲線一路收下去，腰間沒有多餘的裝飾，只在右側別了一朵同色的緞面小花。
只能說她的年齡不愧是四魔女里最大的，胸口的規模也確實會更大一些，尤其是在裙子修身的設計下更顯出形狀的美妙。
她的裙擺一直垂到腳面，從側面看過去，每一處都貼合著她修長的身形，將她本就端莊的美人氣質襯托得愈發鮮明。
往日的劍士裝束下那種利落依然還在，卻多了一層沉靜而疏離的美感。
只不過她臉上的神情卻和這身漂亮的裙子完全不搭。
那雙翠綠色的眼眸低垂著，看不到一絲笑意。
她整個人坐在那裡的姿態像是一幅被靜了音的畫卷。
「我煩惱的事情……你應該能猜到吧。」
接著，她嘴唇動了動，眼眸直勾勾地看著他。
齊洋把椅子朝她那邊挪了挪，兩人之間的距離縮到了不到一拳。
「你還在自責嗎。」
齊洋的語氣沒有使用疑問。
「……嗯。」艾蕾諾亞輕聲應了一個字，「都是因為我，卡斯塔姆才會變成這樣的。」
她的目光越過齊洋的肩膀，落在廳堂另一頭的都市長大叔身上。
雖然他神采奕奕，但身體上的傷本來就是一道提醒。
「都市長叔叔受了傷，好多市民也因為都市塌陷的過程被波及進去躺在病床上，還有人因此死掉了。」
艾蕾諾亞的眼神整個垂落了下來，語氣平淡中又透露出一股哀傷。
她是四魔女當中年齡最大的那一個，所以天然就會把自己放在需要多承擔責任的位置上。
從清醒過來之後，她便一直在反思。
如果再細心一點，也許就能比志津香更早發現拉吉西斯的陰謀。
如果實力再強大一些，能夠更快一步殺死他，也許就不用造成那麼大的戰鬥餘波。
就不會有人死了。
她紅色的長髮從肩頭滑落，遮住了半邊憂鬱的側臉。
「千錯萬錯，都是我的不成熟和弱小造成的。」
齊洋看著艾蕾諾亞的模樣，想起白天她下跪時的顫抖。
她果然是把所有的過錯都在往自己身上攬。
但這樣子可不行。
「這裡面不存在你的任何過錯。」
齊洋緩緩開口，語氣裡帶著清晰的篤定。
艾蕾諾亞微微抬起頭，目光里有一層薄薄的困惑。
齊洋把身體轉過來正對著她，繼續開口道。
「卡斯塔姆的塌陷，都市長的受傷，還有那個死掉的人，所有這些不良影響，全部都要怪罪於拉吉西斯。」
艾蕾諾亞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要說些什麼。
但齊洋提前把她想說的話堵了回去，沒讓她有開口的機會。
「而且，這些都是已經發生的事情了，與其在這裡反覆琢磨過錯，不如先一起想辦法復興卡斯塔姆吧。」
在他看來，面前這女人太容易鑽牛角尖，也太喜歡給自己上壓力了，正著把她勸回來實在是困難，乾脆先轉移注意力好了。
「我覺得，以你的資質，倒是很適合接替都市長大叔的工作。」
聞言，艾蕾諾亞的嘴唇微微張開，眼眸里那層沉沉的霧氣好像被什麼東西攪動了一下。
她開始認真思索起來，眉心微微蹙著。
過了好一會兒，她輕聲開口。
「是的……至少現在我還有可以做到的事情。」
她雖然還談不上多麼振奮，但也是鬆動了些許，從剛才那段思索中找到了一個可以落腳的支點。
「這就對了嘛！」
齊洋笑了一下，語氣也比剛才放鬆了不少，他看著身旁艾蕾諾亞那依然有些寡淡的俏臉。
「嗯……雖然憂鬱系美人是很加分啦，但對我來說，艾蕾諾亞還是笑起來的樣子更好看。」
這句話落下去之後，艾蕾諾亞的表情既沒有羞澀也不存在欣喜，反倒是十分困惑。
「我……我一點都不好看的。」
她皺著眉對齊洋說。
這句話是艾蕾諾亞發自內心認為的。
她一直覺得，自己是四魔女中長相最平庸，甚至完全不好看的那一個。
所以她平時也一點都不打扮，包括今晚她本來只想穿常服的，是被夥伴們一起拉著才換上了禮服。
可即使如此，她也沒覺得自己有什么女人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