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雲臉不紅心不跳地說出編好的理由,停下步伐等候他:「你不也一樣,放棄了優渥的生活加入到這支志願隊伍里,你那年輕富有朝氣的心靈不知比我高尚了多少倍。」
「或許美利堅正是有太多像你這樣的人,才能在短短兩百年攀爬上世界之巔吧。」
「怎麼會……」
塞拉斯耳根通紅,咬了咬牙繼續說道,「說實話,我其實已經有放棄的想法了,我父親不希望我把青春耗在這種在他看來毫無用處的工作上,早早地斷了我的經濟來源。」
「我談了三年的女朋友得知這事,和我爭吵了幾次後也把我飛了。如果不是放不下面子,說不定早就狼狽地逃離這裡。」
「夢想和彷徨總是相依相伴,我從不認為這是值得羞恥的事情。」
穆雲嘴角微挑,對這個才剛剛離開大學校園的孩子既同情又欣賞,溫聲開導道,「在未來的某一天,你回顧你現在做的一切,一定會為這段人生履歷而驕傲。」
「謝謝你的祝福……」
聽到這話,塞拉斯心情好了不少。
兩人繼續一路探察,停在最後的帳篷外,輕輕掀開。
「這……該不會……」
塞拉斯看到帳篷里的情形,胸口像是被巨石狠狠地砸了一下,有些憔悴的臉龐唰地一下變得面無血色。
帳篷裡面,一位面黃肌瘦的年輕女子蜷縮著身形,頭髮凌亂得像一團乾草,懷裡用一件破舊的外套緊緊抱著一個襁褓。
她的雙眼失去了所有焦距,身體微微前傾,正用一種近乎機械的姿勢給懷裡的嬰兒餵奶,孩子的臉蛋埋在她的胸口一動不動。
穆雲雖然早已經通過【十日談】知道結果,但此刻親眼所見,同樣被這殘酷的一幕給震住了,好一會兒都沒能邁動腳步。
直到三四秒後,他才拖動著步子,像是被齒輪卡住的機器一樣挪了過去,輕輕將手搭在女子和嬰兒身上。
冰冷的觸感,隨著冰冷的系統提示音傳入腦海。
【拾取到【高達碎片】,價值8能量值,目前共有7塊高達碎片和-49點能量值,為保證系統正常運行,請儘快還清剩餘的欠款。】
一對母子,在擁抱中走向永眠。
襁褓中的嬰兒早已失去生命。
抱著孩子的母親或許不肯相信這一點,所以在生命的最後時刻還在餵奶。
或許意識到了這一點,所以斷去了最後的求生欲望,追逐孩子而去。
收穫能量值和【高達碎片】,穆雲內心卻堵的發慌,饒是他這個月裡見慣了生死離別,想接受這一幕也並不容易。
他甚至有些恐懼,為了系統的獎勵,他不知道以後還要經歷多少類似的生離死別。
那麼,未來的他是會化作麻木不仁的系統工具,還是被一浪接一浪的負罪感給淹沒?
他沒有答案,為了他和穆蘭,只能戴著偽善的面具繼續前行。
「叫隊長過來吧,她們都去世了。」
話音落地,塞拉斯像是被抽乾了氣的氣球,撲通一聲跪坐在地,眼淚吧嗒一聲掉了下來。
穆雲嘆了口氣,深知這個善良的年輕人被傷到了,從口袋裡抽出一包紙巾遞了過去,「唉,不要太傷心,快擦擦吧。」
塞拉斯嚎嚎大哭,沒有半點之前的故作堅強,鼻涕橫流地癱著身子,不一會兒就用光了紙巾。
穆雲直接致電傑克,讓對方做足心理準備。隨後趕來的傑克等人同樣不好受,團隊裡的開心果尼婭更是哭得呼天搶地,為這片冰冷的暴雨再度染上一層厚厚的悲慟。
回程的救援車裡,比起來時安靜了十倍。
穆雲望向車窗外,西雅圖的街景在濕漉漉的霧氣中飛速後退,灰撲撲的建築和光禿禿的樹木像一幅褪色的老照片,連顏色都懶得點綴幾筆。
「F*ck!」
傑克不知道多久才擠出這麼一個字,坐在最前排的他呆呆地看著外面,沒有人可以看到他是什麼表情。
「那個抱孩子的女人,前兩個月我和科林出勤,還在北區發物資的時候還見過她,她當時挺著大肚子,被一夥警察趕出拉文納街區。」
「她在進入收容所生下了孩子簡單恢復了一下,千恩萬謝之餘還跟我們說過,現在沒有人肯僱傭她幹活,等孩子生下來,她就去找個洗碗的工作,哪怕工資再低也干。」
「F*ck!為什麼她拒絕我邀請她進公會工作時我沒強硬地挽留!」
車廂里又是一陣沉默,只剩下尼婭和蘇珊的抽泣聲。
等救援車在醫院的後門停車場停穩,雨水已經小成了毛毛雨。
傑克率先跳下車,悶著嗓子朝眾人揮了揮手,「辛苦了一早上,都進去歇會兒,我找洛特納把手續辦了。」
他說的洛特安是醫院太平間的交接負責人,也是傑克的老相識,除了穆雲外的所有人都見過他不知道多少次。
穆雲等人聞言,紛紛下車到醫院花園旁的廊道散步。
說是花園,其實就是兩棟樓之間一條露天的狹長通道。此刻正值秋冬交際,原本鮮嫩的綠草都已枯萎,只剩下兩側稀稀拉拉種了幾顆半死不活的冬青,還有幾張鏽跡斑斑的長椅在花園裡的小道旁擺著。
穆雲靠在廊道內的一張長椅扶手上,把沾了泥水的鞋底往台階邊上颳了刮,開心果尼婭也在他旁邊的位置坐了下來,仰頭望向被樓宇夾成一條窄縫的天空。
「你還好吧?」
穆雲轉過頭,輕聲關心道。
「還好……」
尼婭長長地呼出一串薄薄的白霧,聲音還帶著一點痛哭之後的沙啞,「就是……每次遇到這種事,我都得緩一陣,我還以為在這行幹了一年多早就習慣了呢,沒想到我還是和最開始一樣脆弱。」
「你說這世上到底是怎麼了?那些在國會上西裝革履的政客們,手裡攥著幾十上百億的撥款,隨便拔根毛下來都夠給全國的流浪漢發三五年的物資,可他們寧願把錢扔到中東去炸別人的房子,也不肯多給自家街頭上的人花一分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