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雲直接開門，門前站著一位有些焦急的老奶奶，穆雲如今的房東，克萊門蒂·沙利文。
她是個性格很溫和的老人，常年與近鄰的關係都很好，雖然丈夫病故後生活越來越拮据，但依舊喜歡慷慨解囊，幫助一些有需要的人。
「原來是沙利文太太，快進來坐坐，」穆雲欲將她迎入家中。
「不，不用了，羅賓先生，這次是有事麻煩你，」克萊門蒂的呼吸有些發顫，語氣急促地說道，「奧爾良說你醫術了得，還曾幫不少無家可歸的可憐人看過病，能不能幫忙看個病人？」
穆雲來到聖荷西大半年時間，平時深居簡出。
但這幾年來見慣底層的無奈，又想著踐行尼婭的意志，同時有心升級系統得到的醫術，在這半年來曾幫一些低價看病，長此以往，在周圍人心中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克萊門蒂之前一直沒詢問穆雲是做什麼的，但這次遇到事情手足無措時從另一名租戶那兒偶然聽到了他的信息，立刻找上門來請求幫忙。
她並非沒想過送那病人去醫院，只不過一想到對方如今的處境，根本負擔不起高昂的醫院帳單，為今之計只能試試看能不能死馬當活馬醫。
「對了，目的地有些遠，不會耽擱你吧？」
「沒事的，正好今天沒什麼要事，就由我來開車，您幫我指路就行了。」
「那，真是太麻煩了……」
穆雲不問緣由一口答應下來，直接跟著沙利文出了門。
一路北上，周圍環境越來越偏，直到到了土狼溪，車輛才停下。
知道這個目的地後，穆雲終於了解對方為什麼非要請他這個赤腳醫生出手了。
現在的土狼溪，可是聖荷西出了名的流浪漢聚居地，常年有至少五百名流浪漢生活在附近。
雖然聖荷西政府曾多次派人進行大規模清理，但他們很快又會重新聚集回來，長此以往，這一片的名聲越來越響。
當然不止是這兒，像尚佩尼滕西亞溪、下銀溪、瓜達盧佩河等水源地，也都成片地生活著無家可歸的可憐蟲，構成了和西雅圖下水道截然不同的流浪漢生態系統。
既然病人生活在這裡，那麼肯定不可能請得動那幫看個腰回答幾句話就要5670美元的尊貴醫生了。
「在這裡！噢，希望他還沒到最糟糕的地步！」
周圍的幾十頂帳篷彈出了不少好奇的腦袋，克萊門蒂看都不看一眼，指著一個帳篷焦急地說道。
「好的，您別太急，相信對方不會有事的。」
穆雲提著藥箱戴上口罩，緊跟著對方走了進去。
在昏暗的帳篷里，一位老人無力地躺在地上，不時傳出虛弱的咳嗽。
穆雲蹲下身子，接著帳篷縫隙透入的陽光仔細檢查了老人的面色與呼吸，又伸手把脈，眉頭微微皺起。
「情況確實不太好，高燒不退，脈搏又弱又軟，似乎又肺炎的症狀了，你確定不送他去醫院嗎？」
「唉，如果有能力去，我早就送他去了，」克萊門蒂苦笑著搖了搖頭，關心地看向老人，「康納，我把醫生帶來了，你很快沒事的。」
「咳咳咳……克萊門蒂，別費心了，我應該很快要見艾莎了。」
老人劇烈地咳嗽，忍著不適搖頭道，雙手顫抖地翻開胸前的懷表，眷戀地看著懷表中的照片。
穆雲眼角餘光瞥見照片中的恩愛夫妻，在老人對照片中人毫不掩飾愛意的目光中停留了兩秒。
他從藥箱取出藥劑和生理鹽水，輕輕拍了拍老人的肩膀，「不，我想您太太不希望您那麼早去見她，她去世前應該說過讓你多看看這個世界吧？」
「你……咳咳……怎麼知道的？」
老人一邊咳嗽著試圖半撐起身子，一邊疑惑地問道。
「如果先走的是您，在離開前會對她說什麼呢？」
「……」
「所以，便讓我試試吧。」
穆雲看著對面沉默不語的樣子，在帳篷頂掛上了點滴。
克萊門蒂站在一旁緊張地看著穆雲的動作，沒有出生打擾。
眼前的老男人康納是她逝去的丈夫的戰友，一起馳騁過越南戰場，而她也曾和對方的亡妻相交甚密，兩家人的關係遠不能用密切來形容。
然而在三年前，對方的妻子因疫情而患上嚴重的併發症，康納不顧子女反對賣光費盡一生努力攢下來的房子車子為她治病。
可惜整整三百萬美元的帳單也沒能挽救自己的愛人，兒子和女兒也為此和他決裂，最終她還是撒手人寰。
時至今日，無房無車，連最後一點能用來賺錢的體力都沒有的老康納淪為了無家可歸的可憐蟲，徘徊於各處流浪聚集地，僅僅靠著每周賣血和祈求廉價的食物而活著。
現在的他其實就是一具毫無目的漫遊在街邊的屍體，生活中早已沒有了光。
病痛交加和心神疲憊的雙重摧殘下，他終究是病倒了。
克萊門蒂很是後悔，沒有及時發現康納的異常。
如果不是拜訪他兒子時從對方的冷言冷語中得知對方的狀態，或許連他的最後一面都沒法見到。
如今她站在身邊聽著這位瘦骨如柴的老人虛弱的咳嗽，心絞痛如麻，默默地拿起十字架祈求上帝保佑。
穆雲動作利落地為他輸液餵藥，還拿出了一套銀針對著一個個穴位刺進去，直到半小時後才收起所有銀針，轉頭對克萊門蒂說道：「沙利文太太，大致上應該不會痛了，可惜他的肺部已經嚴重感染，如果不接受正規醫院有效治療，真的沒法活多長時間。」
「噢不！怎麼會？」
克萊門蒂發出痛苦的嗚咽，無力地跪在康納面前握緊對方的手，「對不起康納，如果我能早點注意到你們家這種處境的話……」
「呼……沙利文太太，別太過於自責。我是知道的，我們兩家的友誼比鑽石還堅固，當時波西瓦爾也一樣在被病痛折磨，甚至你長子萊斯一家也死在那場災難中。」
「唉，一切都怪那該死的災難。該死的撒旦，公然挑戰上帝的權威……」
康納豁達地笑了笑，他還是想見自己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