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很快衝到了神廟頂層,往天井下一看,黑洞洞的什麼也看不清。
哈維爾有些懊惱:「哎,忘帶個火把過來了。」
「我有。」林登從包中取出夜明燈,掛在腰間。
明亮的光芒向四周散射出去,一直照射到了第三層圓環平台,但照亮的景色不太妙。
一隊隊守衛從那些大門中走了出來,沿著圓環匯聚成了行伍,步伐踏出了統一的節奏,直朝上方行來。
而在光芒觸及的最末端,第三層圓環的更下方,隱隱約約能看到一個瘦弱的身影,正順著階梯踉蹌地向下跑去。
老海狼看到了她,咬牙切齒道:「那個賤人!守衛們為什麼不攔她?」
林登看了看四周:「這是座精靈神廟。」
「精靈?」老海狼一愣,又很快反應了過來,「她,她是個精靈賤種?」
哈維爾也極為震驚:「不會吧,我見過萊拉的耳朵,不是精靈的長耳啊?」
林登一聳肩:「或許有什麼偽裝的手段?如果她狠心點,直接把耳朵剪了也未必沒可能。」
沒等他們回答,他立刻又說道:「沒時間閒聊了,我們得趕緊追上去!」
老海狼看著下方的守衛們直皺眉:「可這些守衛?」
林登把手伸進包里摸了摸,然後在兩人震驚的目光下摸出了一面比人還高的巨盾,扔給了老海狼:「你拿著它,直接撞下去!」
老海狼接過巨盾,咽了一口口水,也沒問林登是怎麼把它拿出來的,直接舉在了身前:「走!」
他猛力沿著階梯向下衝去,借勢發力,很快化身一柄巨錘,撞在擁擠的守衛隊列中,把它們撞了個七零八落。
林登緊跟在他身後,左手推著他的背,既給他助力,也幫他指引方向,以防他一頭直接衝下天井。
右手拿著劍,清剿落單的守衛。
哈維爾也跟了上來,見林登腳下有一具倒地的守衛正在爬起來,就舉起手槍瞄準了過去。
但林登一腳把這具守衛踢出了階梯,對他喊道:「你不用管這邊,多看看周圍,以防出意外!」
「哦,好。」哈維爾收回了槍,目光不斷掃視四周。
老海狼氣勢如虹,推著大盾不斷把守衛擊飛出去,硬生生在擁擠不堪的階梯中開闢出了一條道路。
……
萊拉站在一扇大門前。
她已記不清她經過多少個圓環平台了,但這裡已經是神廟最底層,門也只剩下了這一扇。
「復興的希望,就在裡面了。」
萊拉捏緊了拳頭,然後走上前去,輕輕地推了推這扇門。
門高得有五米,又厚又重,按理說不該被輕易推動。
但萊拉只是稍稍用了些力,門上的花紋就次第亮起,然後主動向後退開。
與此同時,一段輕柔的語音從門後響起:「Loth'Vellen ma Ar'sindor la.」
Loth……什麼?
萊拉露出茫然的神情。
她在人類世界中長大,對於本族的語言其實一竅不通,遇到艾琳娜大人後才學了一點,但掌握得很有限。
這句話,她只結合語氣聽出大概是歡迎的意思,具體是什麼就不明白了。
但不管如何,門已經開了,她立刻步入其中。
她的步履已經十分艱難。
腹部的傷口雖然用藥強行封住,但已經流了太多的血,讓她大為虛弱。
如今她每邁一步都要用上渾身的力氣,而且身體發熱,視野也有些模糊。
「這是失血導致的嗎?」
她抬起手擦了擦頭上的汗,突然覺得有些不太對勁,仔細盯著手臂看,愕然發現不知何時起了一層細密的紅色疹子。
「這!」她先是驚恐,然後慘然笑了起來,「最後還是沒躲過嗎?」
經過長年的雷擊,神廟內部的瘟疫已經被壓制到了極微弱的地步,對人類幾乎沒什麼效果,但對於當初的設計目標,也就是精靈來說,仍保有一定的效力。
萊拉第一次進神廟的時候做了完備的防護,沒有染上瘟疫,而如今受著傷闖了進來,它便趁虛而入了。
她身體微微發抖,但片刻停頓後仍堅定向前走去。
「只要拿到魯爾之杖,就算死了,也足夠了。」
她掏出那個綠色的小藥瓶,拔開瓶塞咕咚咕咚全灌了下去。
藥力十分猛烈,過了一會兒,她就感覺全身刺痛,鼻孔流出了血,但瘟疫帶來的發燒和眼花也減輕了不少。
她擦了擦鼻血,繼續前行。
前面已經能看見光了。
長廊的另一頭是一間寬大的殿堂,明明深處巨石內部,卻有一束光芒自高處投下。
光芒籠罩了一座圓形的石台。
石台上插著一桿法杖,幾乎有一人高了,由一紫一白兩根藤蔓纏繞而成,頂端還鑲嵌著一枚碩大的黑水晶。
見到此物,萊拉的步伐一下子加快了,幾乎是跌跌撞撞跑到了石台邊。
腳下一時不察,被石板縫絆倒,差點一頭撞在石階上。
摔倒後,憋著的一口氣全泄了,站都站不起來,但仍手腳並用向上爬去,眼看著就要觸碰到魯爾之杖了——
這時,背後傳來一聲厲喝:「萊拉,別動,不然我就開槍了!」
大門處,林登等人已經沖了進來。
老海狼舉著巨盾回頭往地上一砸,擋住了追來的守衛們。
林登和哈維爾各自拿著一柄火槍,瞄準了萊拉。
但萊拉並未理會他們的警告,甚至都沒回頭看一眼,仍向前爬去,用右手奮力向法杖觸碰過去,嘴裡還念起了她所會的唯一一句精靈咒語:
「Ash'baran——sylv'mandor!」
砰!砰!
兩枚鉛彈即刻從背後飛來,一枚擊空,另一枚正正好好打在了她的右肩上,讓她的右手一下子癱軟了下去。
哈維爾放下從老海狼手裡借來的火槍,不確定地看向前方:「打,打中了?」
林登已把戰場步槍往後一甩,向前沖了出去:「還沒完,上去擒住她!」
他的速度不可謂不快,但想跑過這條幾十米長的廊道,總還得用上些時間。
「Eth'ralis Kael'thirion!」
一聲狂暴的精靈語突然響徹整個空間。
魯爾之杖顫抖著升入了半空,構成杖身的兩股藤蔓分散開來,然後各自分化成無數紫白色的細線,猛然扎入了萊拉身體各處。
白色的細線瞬間變成了紅色,是將萊拉殘存的血液吸收了個乾淨。
而紫色的細線更為兇狠,竟然拉扯萊拉的身體,將她扯成了無數碎片。
這些細線急劇收縮到一處,纏繞成了一個詭異的繭。
片刻後,這個繭轟然爆裂開,繭殼散成的碎片飛舞飄落,如雪片般布滿了這座殿堂。
而「萊拉」赫然出現在了半空中,和原本的模樣已大不相同。
兩隻耳朵既尖且長,白金色的頭髮飄散在身後,身上穿著一身高貴典雅的白色長裙。
本應是仙氣飄飄的一幕,但現在看去卻無比詭異。
因為她的皮膚完全不是正常的皮膚,而是由無數如血管般涌動的藤蔓構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