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瀾景這輩子都沒這麼狼狽過。
光著腳站在院子裡,可卻無法反抗。
腹中翻湧的噁心感越發明顯。
他也顧不上生母女倆的氣,目光落在院中離得不遠的梨樹下,拔腿就沖了過去。
剛扶住樹幹,沈瀾景就再也憋不住。
「哇——」
嘔吐和倒吸涼氣的聲音同時響起。
屋裡的窗欞里探出一大一小兩隻腦袋。
看著在樹底下吐得昏天黑地的男人,楚昭不由得擔心問:「窈窈,他不會有事吧?」
就那個看起來病蔫蔫的身子,這麼個吐法,真擔心他把內臟都全部吐出來。
「娘親放心噠!有窈窈在,他想死都難嗷!」
楚昭沒憋住,輕咳兩聲硬是壓下了嘴角的弧度。
死不了就行。
沈瀾景不知道吐了多久。
他感覺整個胃都吐空了好幾回。
吐到整個人全身乏力幾乎站不住時,才微微好了些。
「主子!」
一道黑影從屋頂飛身而下。
聽出是貼身暗衛的聲音,沈瀾景閉著眼擺擺手示意自己沒事。
可暗衛急促的語氣卻沒停下。
「主子,您,您怎麼......」
暗衛失態的欲言又止讓本就煩躁的沈瀾景不爽地睜開眼。
「本殿如何?」
順著暗衛驚恐的目光望去,下一刻,沈瀾景整張臉都變得鐵青。
梨樹下滿地都是他吐的污糟穢物。
他每日都吃不了多少食物,那穢物中竟都是......
蟲。
不看還好,這一眼看過去,沈瀾景覺得他不如現在就死了。
「完了窈窈......」
在梨樹下的沈瀾景暈過去的瞬間,楚昭翻身躍出窗欞將人接住。
「沒事沒事,你先將這些處理了,沈瀾景交給我。」
雖然她也覺得懷裡扶著的男人味道有些過於沖了。
可畢竟還要指望他給自己以權壓人。
楚昭只能咬牙閉眼將人往屋裡拖。
「窈窈......」
他好像有點死咯。
窈窈小臉此時也露出茫然。
蟲子都吐出來就好了,可是叔叔臉色好像不太好。
「唔......」
窈窈小心翼翼伸手去探了探沈瀾景的鼻息。
還好。
還活著。
「娘親,叔叔明天就能好!」
有窈窈的話,楚昭放心了。
不過為了保險起見,她還是給地鋪上多加了一層褥子。
被帶安國公府幾個月,她忍辱負重連覺都沒怎麼睡。
等她擦拭洗漱後,總算抱著綿軟的小姑娘睡了個飽覺。
次日一早,再睜眼已經天光大亮。
「窈窈......」
楚昭睜眼第一件事,是伸手去摸懷裡的小姑娘。
等確定人還在身邊她才又放心地閉上了眼。
只是還沒等睡個回籠覺呢,楚昭就聽見頭頂上傳來一道冷漠的聲音。
「楚小姐,您可知現在是什麼時辰了?」
所有的記憶瞬間回籠。
她在三皇子府里,昨日她已經進了府,成了三皇子妃。
楚昭默默睜開眼假裝無事發生給自己穿好衣裳。
隨後她輕輕捏了捏還在夢境裡的窈窈。
「乖寶兒~起床啦~」
窈窈被喊醒後也滿心茫然。
她坐起身,一張臉又呆又萌。
「娘親......」
「嗯,起來咯,咱們要先去吃早膳了。」
「楚小姐!」
說起吃的,沈瀾景的面色又是一陣青白。
見他這時不時就感覺要吐的模樣,楚昭覺得自己確實不太厚道。
不好意思地撓撓後腦勺:「抱歉啊,你要是不想吃,就不用陪我們了。」
他的樣子像是想陪她們嗎?
不過命還捏在別人手裡,沈瀾景只能忍。
昨日不管怎麼樣,雖然場面太噁心,不過把那頓穢物吐出來後他確實覺得身體狀況好了不少。
至少不會走幾步就氣悶,也不會在半夜時總是覺得心口疼了。
「如昨夜那般...還需要幾次?」
沈瀾景最終還是閉著眼努力問出了口。
昨夜......
楚昭忽然明白過來他想問什麼。
「窈窈,他還要吐幾回蟲子才能好?」
聽楚昭開口問,牽著她手的窈窈歪了歪頭:「不用吐啦~昨兒叔叔把蟲子都吐出來咯~只需要再吃些藥好好調理就行。」
嗯?
楚昭和沈瀾景同時一愣。
她的意思是,他已經好了?!
面對兩雙詢問的眼睛,窈窈點點頭:「嗯,好啦,以後都不會吐蟲啦~」
沈瀾景:心情有些許複雜。
楚昭則是小聲開口問:「他好了,那我們怎麼辦?」
把柄豈不是沒有了?
見楚昭糾結的模樣,窈窈笑著牽住她的手:「娘親不擔心,叔叔的蟲窈窈治好了,但窈窈在昨夜的茶水裡下了毒藥嗷~叔叔還是要聽娘親噠!否則窈窈就不給他解藥!」
楚昭沉默片刻後,伸手給自家小閨女比了個大拇指。
沈瀾景氣得咬牙。
好樣的!
他氣得朝窈窈伸手。
楚昭一下沒攔住,眼睜睜看著他把窈窈拎起來。
「三皇子!窈窈她還只是個孩子!」
那雙警惕的眼睛,忽然看得沈瀾景一陣恍惚。
好熟悉......
很快他又回過神。
「楚小姐放心,本殿還沒傻到現在就要了她的命。」
他轉頭看向手裡的小不點,「你叫窈窈?」
「嗯!窈窈!」
小姑娘滿臉堅定地點頭。
「她是你娘親?」
見她被自己拎在手裡小臉都有些漲紅,沈瀾景默默換了個姿勢,把人抱在了臂彎里。
昨日把穢物都吐乾淨了,今日抱一個孩子似乎也變得輕鬆許多。
「對~她是窈窈娘親~」
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呢!
原本以為沈瀾景會突然發難,卻沒曾想他卻忽然沒頭沒腦地冒出來一句:「昨日你娘親已經跟我成婚了。」
窈窈:......?
成婚是什麼?
見那張小臉上只有茫然。
沈瀾景忍不住頭疼。
但還是耐心解釋:「成婚就是兩個人在一起。」
「你叫她娘親,那憑什麼還叫我叔叔?」
難道不對嗎?
窈窈往左看向楚昭的方向。
「你的娘親如今已經是我的妻子。」
「所以,你該叫我什麼?」
妻子...娘親...叔叔?
窈窈的小腦袋瓜飛速旋轉,最後試探著冒出來一個琢磨了半天的稱呼——
「那、窈窈叫你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