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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交心與墓碑

2026-10-11 05:48:47 作者: 白夜暗晨

  林苓沉吟了半晌才緩緩開口,語氣中多是無奈。

  「就後勤而言,直接加入那個叫赤心的冒險團或公會是個不錯的選擇,但主要的原因還是……我怕我不在,就沒人能拉得住你。」

  「自從進了這個遊戲,阿亞你變衝動了,變強的速度也太快,開啟命途、完成史詩任務,再加上這次的隱藏任務,我如果不全力追趕,到那時也許就沒資格站在你身旁。」

  說完這些,林苓像是調整好了心態,她衝著雪亞露齒一笑,這副面容看上去依舊明亮。

  「就當是藉口吧,我可不想錯過你的英姿。」

  雪亞停下腳步,轉過身,不覺間,她已經快過林苓一步之遠。

  街上的玩家和NPC來來往往,喧鬧聲不絕於耳,但她的注意力全在眼前的人身上。情緒閾值過高讓她很少有劇烈的情感起伏,但這不代表她無法理解他人。此刻,她能清晰感受到林苓話語裡的重量。

  那是林苓的擔憂,也是她的真心。

  雪亞伸出手,直接握住了林苓的手腕。

  「我走得快,是因為我知道你在後面。」雪亞的聲音很平穩,沒有過多的波瀾,卻把每個字都咬得很實,「如果你不在,我走多快都沒有意義。你不是在追趕我,你是一直陪著我。」

  林苓愣在了原地。

  她看著雪亞那副認真的模樣,好半天沒回過神來。這還是那個只要進入遊戲,就只會機械執行任務、對什麼都漠不關心的雪亞嗎?

  「阿亞,你現在都會說情話了。」林苓反手握住雪亞的手,笑罵了一句,眼眶卻微微有些發紅,「行了行了,趕緊去做任務,別在這煽情了,怪肉麻的。」

  無視周圍稀疏響起的起鬨聲,兩人繼續順著主路往外城走去。

  出了內城門,青石板路逐漸變得坑窪,兩旁的建築也從精緻的磚石樓房變成了簡陋的木板房,最後連木板房都沒了,只剩下大片大片的荒地。

  外城牆出現在眼前。

  這根本不能算是一堵完整的牆。牆體向內傾塌了一大半,缺口處堆滿了碎裂的巨石和焦黑的木塊。幾根生鏽的攻城弩箭深深扎在磚縫裡,尾部的羽毛早就爛沒了。

  沒有守衛與崗哨,這裡曾經發生過戰爭,但那應該已是很久遠的事情了。

  

  林苓走上前,用腳尖踢了踢地上的一塊碎磚。

  「這遊戲的戰損建模做得真絕,每個磚塊斷面的燒結痕跡都不一樣。」林苓四下打量著,「論壇上說,這裡以前發生過一次大規模的怪物攻城,外城直接被推平了,看這樣子,NPC確實死傷慘重,主城縮圈到現在,人口還是那麼少。」

  雪亞點點頭。

  些許是牧師的緣故,她能感覺到這片廢墟上殘留著一些微弱的負面氣息,但十分微弱,早就隨著時間消散得差不多了。

  「穿過這個缺口,應該就是任務地點了。」雪亞拿出任務面板確認了一下坐標。

  兩人跨過滿地的碎石,走出了舊城牆。

  城牆外,是一片長滿半人高雜草的荒野。只有一條蹚出來的兩人寬小路。

  走了大約十分鐘,一圈歪歪扭扭的鐵柵欄出現在視野里。柵欄門早就脫落,上面爬滿了藤蔓,如同分界線般,門內沒有一棵雜草。

  這裡就是西郊墓園。

  大白天的,陽光照在墓園裡,卻沒有帶來多少暖意。四周靜得出奇,連聲鳥叫都沒有。

  並沒有見到看守。

  雪亞率先走進去,來到離入口最近的一塊墓碑前打量起來。

  石碑表面很粗糙,像是隨意找了塊石頭打磨出來的,上面刻著幾行字。

  「約翰·史密斯。生於神聖歷401年。」雪亞並未見過這種文字,但卻能讀懂其中含義,說起來,方才在主城中有聽到幾句口音很重的對話,當時沒太在意,可現在想來,那似乎並非中文。

  巴別塔嗎?傳說中,在它崩塌前人類的語言是共通的。

  她往下看,卻並沒有看到卒年,本該刻著卒年的地方,是完全空白的。

  林苓也湊了過來,視線落在了墓碑最下方。

  「我終於買到了心儀的菸斗,它真漂亮。」林苓把那行字念了出來,表情變得十分古怪。

  兩人對視了一眼。


  「這算什麼?」林苓摸著下巴,滿臉寫著不理解,「墓志銘寫他買了個菸斗?這NPC生前是個極簡主義者?還是說買菸斗是他這輩子最大的成就?」

  雪亞沒說話,轉身走向旁邊的一塊墓碑。

  「瑪麗。生於神聖歷405年。卒年空白。墓志銘:隔壁的狗太吵了,我想搬家。」

  「湯姆。生於神聖歷390年。卒年空白。墓志銘:今天的麵包又烤糊了。」

  「莉莉絲。生於神聖歷412年。卒年空白。墓志銘:裙子破了個洞,沒錢補。」

  林苓連續看了十幾塊墓碑,越看眉頭皺得越緊。

  「不對勁,阿亞。這根本不像是死人的墓地。」林苓指著那些墓碑,「我們玩家也就算了,誰家會給死人墓碑上寫這些?這更像是個……日記本?」

  雪亞蹲下身,手指撫過石碑上的刻痕。

  石屑還殘留在凹槽里,刻痕邊緣很鋒利,沒有經過風吹雨打的圓潤感。

  「字是新刻上去的。」雪亞站起身,拍掉手上的灰塵,「大概就在這幾天內,但周圍的土看上去至少有幾年沒翻動過了。」

  「活人給自己建墓碑,偶爾跑來這裡更新日記?」林苓覺得這個猜測太荒謬了,「吃飽了撐的嗎?」

  「或者,他們在窺探彼岸。」

  突地,側後方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即使對方用的是陳述的語氣,但這猝不及防的來一句著實嚇人。

  尋聲看去,是一老翁正躺在墓碑上小憩。雪亞一驚,她記得自己注意過那邊,但完全沒有察覺到有人。

  老翁站起身,安靜、緩慢,如一棵老松般融入了這墓園。

  「守墓人,拉里?」

  老翁並未立即回應,他拄著拐,挪動著無聲的步伐,一步步走到雪亞身前,乾枯的白髮沒過了他的鼻樑,讓人看不清他的樣貌,林苓取出了法杖,但雪亞伸手將杖頭按下並搖了搖頭。

  老翁緩緩抬頭,額前白髮散開,那雙眼中赫然是渾濁的乳白色,像是目盲,卻又能看出一絲靈動。他就這樣站著,與雪亞對視,良久,他終於有了動作。

  只見他彎下腰,單手撫胸,手下傳來頓挫的窸窣聲,可想這一禮行的有多重。見此,雪亞也學著樣子回了過去。

  「您能來,已是萬幸。」老翁說著,直起身,「老朽,拉里,喚我名諱即可。」

  「那個……拉里先生,您是看不見嗎?」林苓見雪亞只是點頭回應,感覺有哪裡不對,反應過來後,她的表情很是古怪。在問出這個問題時,她還左右晃動了一陣,可拉里的視線確實在跟著她移動。

  「活潑的孩子,我能看到你,但看不見。」

  「能看到但看不見……哇哦,傳說中的陰陽眼嗎?那應該能看到正常人看不見的景色吧。」林苓語氣中難掩羨慕。

  「拉里,我們是經過曉歌的介紹來這裡的。」雪亞直截了當的詢問此行的目的:「他說您這經常出現奇怪的身影,有什麼線索,或者我們可以做些什麼?」

  「曉歌讓你們來的?」聽到這個名字,拉里臉上的皺紋猛地擠在一起,那雙渾濁的白眼死死「盯」著雪亞,「那兩位……需要等候一段時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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