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好沉重。
好……困。
可以睡嗎?
不可以嗎?那就,再撐一會吧……
這麼晃……也睡不著啊。
我在……呼吸嗎?怎麼越來越暈了。
心跳好快,不對,身體怎麼在抖。
阿……亞……
誰?
誰在叫我?
我是……
「苓!」
黑暗中,雪亞驚呼一聲後猛的驚醒。
前伸的手撞上了什麼,但指尖幾乎沒有感覺。
與木板的撞擊聲讓記憶清明了幾分,可瞬間湧來的窒息感幾乎完全占據了大腦。
絕不能死在這,苓還在等我!
讓開!
轟!
巨大的轟鳴在耳畔迴蕩,震得雪亞險些昏過去。
將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拳上。
黑暗中,她也不確定自己是不是在揮拳。揮動的雙臂幾乎沒有知覺,轟鳴與碎裂聲消耗著她最後一點神智。
黑暗,黑暗,黑暗,黑暗,黑暗,黑……
要,死了麼?
已經聽不到拳落在木板上的聲音,意識逐漸被耳鳴掩蓋。
對不起……
苓……
對不起……
【檢測點一,檢測中……條件滿足,數據刪除。】
【緘默迴廊加載中……加載完成,數據刪除。】
「沒動靜了,還不拿開嗎?別我還沒死,你的奇蹟先死了。」
雪亞沙啞的聲音在棺材堆下方傳來。
「……不確定,再悶會。」
雪言風看向身下,加蓋的第三面棺材板也已經透出了裂痕。
「喲,阿亞我回來啦。」
灰霧中傳來了林苓的聲音,緊接著,一個渾身漆黑的人影顯現。
雪亞側頭看去,即便現在的林苓變成了之前在銅鏡中的模樣,但還是能從她臉上看到一絲鬱悶。
「話說阿亞,我現在變小黑了,是不是可以盡情做壞事還不會被發現?」
「不主動做,比那更過分的,就行。」
「到時候你原諒我不就好了,反正這裡沒別人。」
「原諒你了。」
「……啊?真的?好耶!」
林苓的反應慢了半拍,像是不敢確信,緊接著她便歡呼著在原地亂蹦了一陣,直到在被棺材堆上的雪言風瞪了一眼才安靜了下去。
「輸了?」
「輸了,面具給她了,天知道為什麼,另一個我的棋藝就是比我高一些,明明我都沒放水。」
「我記得,你著急的時候更聰明。」
「是這樣,那咋……啊?阿亞你是說?」
「嗯。」
雪亞緩緩豎起了食指和中指。
「那個你也沒放水,乘二。」
「呵,呵呵,好吧,那輸得確實不冤。」
林苓無奈的笑了笑,隨後她像是發現了什麼有趣的東西,伸手制止道:「誒,阿亞你先別動,保持那個手勢,對,再蹲一下……OK,墳頭、本人、比耶,名場面get。」
「走了,她差不多該醒了。」
正在這時,雪言風正拎著三片棺材板躍下,向兩人打了個招呼便向灰霧中走去。
「切,區區小黑二號。」
林苓不服地切了聲,但看著地上一個深陷的鞋印又呲了呲牙。踩出這麼大一個坑,弄出的聲響還沒木屑落地來的大。
「鬼似的……」
「去哪?」雪亞追問。
「不出現在各自本人面前、不進城,其餘的我不會管。」
雪言風的聲音漸漸淡入灰霧中。
「……苓,聽見了?」
「避免觸發悖論嘛,我懂的。」
「不,我是說……雨聲。」
……
下墜,無止盡的下墜。
冰冷的雨水劃破皮膚,滲進血肉。
陰冷扒開骨縫,浸透了五臟六腑。
看不見,耳邊的轟鳴滾滾。
泥濘爬上了面與背。
是該放棄掙扎。
喉舌不肯,爪不肯,翼不肯。
我,不肯!
……
誰人在歌唱,那言語是何含義?
聽不清,聽不懂,卻能意會。
是何意,是何亦,是何憶。
此情,此景。
是死後餘生。
……
看著眼前這碎裂大半的棺材板,雪亞緩緩呼吸著。臉上蒙著的一層木屑,但她並未去理會。
就在剛剛,似乎有一段旋律在耳邊迴蕩,但在意識回歸的剎那便消失得一乾二淨,連絲毫印象都未留存。
走馬燈?不,大概是錯覺吧。
雖然歌聲可能是錯覺,但身上無時無刻的疼痛卻沒有半分虛假,尤其是頭和雙手。
雙手很沉重,但無法舉起的原因大概是被血粘在了棺材上。
省不了了……
自愈的速度並沒有想像中的快,與其留著法力值應對突發情況,還不如先恢復行動能力。
【淨愈】
無數細小的木屑被從拳面推出,瞬間襲來的痛麻感,讓雪亞懷疑是整塊手皮被扯下。
真痛啊。
緩緩坐起身,大腦終於不是稍微移動就一陣的抽痛。
「這裡就是拉里說的生死之間?」
棺外的環境是一片灰色的霧氣,視線被限制在十米以內。至於她現在身處的位置……
棺材山?
向下望去,棺材的樣式大致分為三種——
完整、裂痕、無蓋。
雪亞再看自己身處的棺蓋樣式,已經是崩碎的邊緣。
「我是第四種?」
沒去糾結自己是從上方落下,還是有人將自己的棺材壘在高處。
下到地面,繞行一圈,雪亞收回了放在棺蓋上的手,皺起眉。
徒增猜測、毫無收穫。
如果要寫下卒年,就先得找到可以書寫的媒介。
看了眼棺材山的高度,雪亞抬腳向一個方向走去。
灰霧流過脖頸,熱量被一絲一縷地帶離身體,這使得雪亞數次想回頭去確認,是否是自己的一部分被留在了原地。
默數了百來步,一面黑色的巨牆突兀的擋在了她的面前。
「這是……碑?」
向上看不見頂端,其左右也深深埋進霧裡。
無數的名字以截然不同的文字銘刻在碑面上。雪亞能辨認出部分,但更多的,是她從未見過的文字樣式。
可此時無需翻譯,她確實能看懂所有文字,以及其代表的含義。
理解所有語言和文字,巴別塔賦予了所有人無視語言障礙,進行交流的能力。
奇妙。
未等感慨與細看,雪亞的目光忽的被一抹鮮紅吸引,而映入眼帘的,便是那一連串重複的、屬於她的名字,以及……
「雪言風?」
雪亞下意識念出這個名字,思緒驟然翻湧。
在看到那許多重複的名字時,雪亞並不意外,畢竟她就是在一堆的棺材上出現的。
但這個與她同姓的名字卻出現在了石碑末尾,就如同終止符一般刺眼。
咔啦——
思緒被石塊碎裂的輕響打斷。
石碑末尾處黑色粉末簌簌落下,新的名字刻印其上。
「在我之前,但又在『我』之後……」
雪亞沾起拳上並未乾涸的血液,在剛出現的名字旁寫下了『429』這個數字。
無論你是誰,但希望你不是我的阻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