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車飛馳在鄉鎮公路,沿途的雪松一閃而過。
今天是晴天,陽光很好,從這裡可以看到雪岱山上閃爍著的一點晨光。
杜荒子村位於雪岱山山腳下,村落周圍數十公里就是老虎門的領地,時常有老虎進村摸些家畜充飢。
從杜荒子村向山內還要走好遠,順著杜荒子通往春化鎮的鄉道前行,在半路進山,準備出發。
進山沒多久,孟煊就悠悠轉醒,從籠子的縫隙中傳來劉玉華的呼喊聲與風聲。
拖著孟煊籠子的那名巡林員大喊道:「劉哥,咱進山得有半里地了,就在這放了吧。」
劉玉華看了眼周圍的環境,微微點頭,扔掉手頭推車的繩子。
「行,就在這吧,籠子放這,老虎醒了自己會跑。」
劉玉華解開籠子的物理鎖,籠子是專門放生用的,限度鎖從外面打不開,只能從裡面擠開。
確認所有物理鎖都解開,劉玉華同眾人一起結伴離開。他們會在山下通過籠子上的監控觀察老虎的情況,等所有老虎都放生後再來回收籠子。
「就把我們這麼扔在這了?」聽著腳步聲遠去,孟煊緩緩睜開眼睛,從籠子裡爬起來。
周遭一片寂靜,老虎那永遠是冷色調的視線,透過籠子縫隙,觀察著同樣白色沉默的世界。
2月初的雪岱山依舊寂寥,鳥兒們要在5月份才會歸來,少量的冬季活動鳥類也不愛說話。
此時就有一隻長尾林鴞端坐在距離孟煊幾十米的樹頂上,那猶如猴屁股一樣的兩半臉上,睜著一隻渾圓漆黑的小眼睛,觀察著那三個籠子。
它不出聲,孟煊也聽不到。
「適應性真強,每次我醒的都比虎媽他們早很多。」
察覺到虎媽他們還沒醒,孟煊決定出去探索一番,劉玉華他們剛走,這周圍應該不會危險。
想到這裡,孟煊湊近嗅聞著眼前的籠子門,他觀察到籠子腳下已經撬開一個縫隙,只要輕輕一推,籠子就會張開。
孟煊俯下身,用頭頂推著門走出籠子。他清楚地感覺到腳下積雪踩實發出的咯吱聲。
他抬起頭,透過紅杉與雪松的縫隙,仰望初升的太陽,他鬍鬚聳動,感受著這一切。
自由,迎面而來。
風從雪帶上的山頂壓下,吹動周遭松針上的浮雪飄落,清晨的陽光慢慢浮上眼前。一切都是那麼清晰,空氣仿佛都在跳躍著。
身體中的每一個細胞都在興奮,孟煊感覺到荒野在呼喚他,告訴他要占有這裡,成為這裡的王!
胸中豪氣四溢,但孟煊還是忍住沒有嚎叫,成為王的前提,是要學會收斂。
虎媽還沒醒,他可不敢在這荒山叢林裡隨意嚎。
東北豹很願意除掉一隻未來的競爭對手,它們對獵殺幼虎與半成年虎這件事抱有獨特的興趣愛好。
孟煊先撒下一泡尿標記地點,隨後裂開嘴唇,小心翼翼地嗅聞空氣中的味道。
如果周圍有老虎路過,那麼它大概率會在某處樹幹下留下自己的標記信息素,孟煊會通過空氣中的信息,分辨出對方是個什麼傢伙。
空氣中飄蕩著一股很淡卻很清晰的味道,有種被雪撲滅的柴火味,仔細一聞,好像還有點堅果的感覺,帶著特別濃厚的腥騷味。
孟煊皺了皺眉,他循著這股味道追過去,最終停在一棵紅衫樹下,鼻尖先貼著樹幹緩緩移動。
在到達某處位置時,突然頓住,上唇翻起,牙齒露出半截,仔細嗅聞,還時不時查看樹上的痕跡。
「這是同類的氣味,這濃度或許是三天前留下的,是只身形很龐大的老虎從這裡路過。」
「樹幹上的爪痕很鋒利,是只雄虎。」
「除此之外,好像還有熊的痕跡,不過很淡了,也摸不准。」
幾秒後,孟煊才從近乎發呆的專注狀態中抽身,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聞味灌一鼻子冷風,難受。」嘀咕著,孟煊小跑回去找虎媽。
隨著他這一跑,不遠處的森林深處,突兀地傳來數道粗啞的嘎嘎聲,那聲音傳得極廣,孟煊瞬間撲倒在不遠處的雪堆中。
瞪大虎眼在林間尋摸著,尋找發聲的來源,半天后一無所獲,孟煊緩緩站起身。
嘎嘎!
又有兩聲回音傳來,孟煊再次趴下,這回他朝樹幹上看,終於在十幾米遠的樹上看到一隻松鴉正盯著自己。
那鳥腦袋是個弧形,肚子又比腦袋寬出一圈,遠看像是個葫蘆立在樹梢上,仔細一瞧,才看到它拖著的尾羽。
那鳥看到孟煊在瞧自己,嘎嘎叫了兩聲,嘲笑一般飛走了。
「我靠!他不會是在嚇唬我吧?」
孟煊瞪圓眼睛目視著松鴉飛走,覺得有點詭異又有點好笑。
他當上這東北虎,不僅被雞遛過,還被松鴉嚇唬,怎麼就跟這鳥過不去了呢?
嗷嗚!
不遠處傳來一聲虎嘯,孟煊的耳朵豎起來,朝著籠子的位置跑去。
遠遠的就聽見籠子咯吱咯吱的響,晨花在籠子裡瘋了似的撲騰,渾身毛髮乍起,發出一聲聲駭人的虎嘯。
虎嘯聲在山谷間迴蕩得極其瘮人,震得那長尾林鴞都飛走了。
晨花發現自己的3隻幼崽又不見了。它完全失去理智,瘋狂攻擊所見到的一切。
直到孟煊遠遠地回應它,晨花才安靜下來。
孟煊小跑著鑽到晨花的籠子前,嘴唇擠過鐵欄杆,輕輕地觸碰晨花的臉頰。
吼~
晨花低吼一聲,伸出舌頭舔舐孟煊的臉頰。
孟煊後退幾步,發現虎媽撲錯了門,他轉到另一面,朝虎媽嚎叫,示意她出來。
虎媽扭過身,好奇地擺弄著籠子門,在發現這門好像可以頂開後,立刻從門裡鑽了出來。
嗷嗚!
剛出籠子,虎媽就迫不及待地嗅聞空氣中的氣味,它要尋找老二和老三的位置。
等它扭頭,就看到老二和老三完好無損地在那翻著肚皮睡覺,頓時鬆了口氣。
正如孟煊所預料的一樣,虎媽也開始走相同的一套流程:觀察四周,嗅聞氣味,然後追著那味道跑到剛剛的紅杉樹下,仔細嗅聞。
不過與自己聞一聞就跑路不同,虎媽在那樹上噴了泡尿,留作標記。
做完這一切,虎媽舔舔嘴唇,開始觀察周圍的環境,似乎在思考什麼。
「不會是在思考怎麼跑路吧,躲過那隻老虎之類的?」孟煊心中暗暗猜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