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其刺眼的幽藍色光芒吞沒了整個鐵血大廳。
全息投影中呈現的，並非地表的骯髒與破敗，而是天穹庭那令人窒息的奢華。
無邊無際的綠洲、流淌著人造淨水的瀑布、被頂級基因改造得宛如天神的上層權貴，以及他們在宴會上肆意暢飲、歡笑的畫面。
「看看吧。」地鼠的聲音在數據流中響起來，帶著刺骨的嘲諷，「這就是你們夢寐以求的極樂空間。」
黑幫首領們發出了不自覺的驚嘆與貪婪的吞咽聲。
然而，畫面猛地一轉！
全息視角順著優雅的大理石莊園一路下潛，穿透了數米厚的強化裝甲，來到了極樂空間最深處的數據基座——「幽靈檔案館」。
那裡沒有綠洲，只有密密麻麻、延綿數十公里的黑色伺服器機櫃。
每一台機柜上，都插著數以千計的透明養分管。
管子裡懸浮著的，並非機器零件，
而是一個個地表平民的腦神經元！
【檔案編號：LX-09-883，地表第九城平民，算力貢獻率：0.0003%】
【檔案編號：ZT-04-112，地表第四城勞工，算力貢獻率：0.0005%】
畫面甚至調出了一張張熟悉的面孔——那是四大黑幫這幾年病死、戰死後被公司「免費收容」的前任幫主和兄弟們！
他們的腦波在代碼里發出無聲的哀嚎，被切割、壓縮、重組，化為了維持天穹庭氣候系統、娛樂系統乃至權貴們永生軀體的一縷縷微不足少的算力配額！
「鐵牙。」
林爍指著其中一台機柜上閃爍的名字：「那是你哥吧？三年前在採礦場事故里『殉職』的鐵骨。你以為他埋在土裡？他的腦子現在正在給天穹庭高官的私人泳池加熱。」
鐵牙的瞳孔劇烈震顫起來！他猛地衝上前，死死盯著那個熟悉的名字與編號，沙啞的嗓音裡帶上了血絲：「哥……哥怎麼會在裡面？公司明明說……明明說幫他安葬了！！」
「安葬？」地鼠冷笑，「地表人在他們眼裡，死前是勞動力，死後是免費算力晶片！你們以為自己在黑市稱王稱霸？你們不過是他們養在豬圈裡、等長大了再去割腦子的牲口！」
毒蠍女首領和清道夫老頭的臉色徹底變了。
他們看著全息投影里那些被拆解得支離破碎的熟人檔案，一種前所未有的冰冷與噁心感，從腳底直衝腦門。
永生。
上層權貴的永生，是建在地表數十億人腦漿之上的永生！
「不僅如此。」
林爍踏前一步，聲音如同從地獄深處傳來的晚鐘：
「你們連當牲口的日子，也只剩下三十天了。」
刷！
全息界面再次變紅！
那份被稱為《地表算力清絕與生態回收計劃》的最高機密文件，徹底呈現在所有人面前！
文件上的字句冷酷、精細、不帶一絲溫存：
【鑑於天穹庭中央作業系統節點衰退，且地表人口基因退化嚴重，算力純度下降 45%。】
【計劃於 30天後，啟動『大清絕』。】
【定向引爆地表全部 108個地下核井，瞬間回收地表全員腦波算力，充當天穹庭核心備用算力源。】
【清絕完成後，地表封存 100年，等待輻射自然衰退。】
全場死一般寂靜。
連一根針掉在地上的聲音都能聽見。
四大黑幫的上百名殺手與高層，呆呆地看著那行「定向引爆地表全部 108個地下核井」，大腦一片空白。
核井引爆。
這意味著，沒有所謂的救贖，沒有所謂的二等公民，甚至連這片骯髒、惡臭的地下世界，都將被徹底炸成熔岩與灰燼！
「不……這不可能……」清道夫老頭髮抖著手，想要去摸口袋裡的煙，卻怎麼也摸不到，「我們給公司運了那麼多稀有金屬！我們幫他們鎮壓平民！我們是他們養的狗啊！」
「狗在主人缺糧的時候，就是第一道菜。」皮匠靠在門邊，冷冷吐出一口青煙，「你們以為自己很特別？在天上的神看來，地下的人和地底下的老鼠沒有半點區別。」
鐵牙死死握著拳頭，鐵拳因為用力過猛而發出吱吱的過載聲，鮮血順著他的機械縫隙流出來。
「林爍……」鐵牙緩緩抬起頭，那雙原本殘暴的眼睛裡，此刻充斥著毀天滅地般的仇恨與絕望，「這東西……是真的？」
「這是約翰·卡萊爾腦子裡的原版數據。」
林爍拍了拍自己後腦勺的金盤接口：「我用我的命換來的。你們覺得我有必要編這種謊話來騙一群死人？」
毒蠍女首領閉上了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三十天……我們還有三十天。」
「你們沒有三十天。」
林爍打破了她最後的幻想：「天降特工和阿瑪代因的特別行動隊已經降落了。為了追拿這塊晶片，他們會在三天內對第09避難井進行『局部清掃』。我們連三天都活不過。」
絕望。
無邊無際的絕望如同一座大山，重重砸在了大廳內每一個人的頭上。
順從是死，反抗是死，甚至連苟延殘喘，都只剩下了最後幾天的時間。
「那你想怎麼樣？！」
鐵牙猛地站起來，對著林爍咆哮：「你帶著這東西來找我們，總不會是來給我們送終的吧？！」
林爍看著他。
右眼的金光暴漲，八根骨釘在肌體裡爆發出沉悶的震響！
「我給你們一個選擇。」
林爍的聲音在鐵血大廳內如狂風般橫掃：
「把你們所有的槍、所有的炸藥、所有的外骨骼拼在一起。」
「跟我一起……」
「打上平流層通天纜塔！」
「打通天纜塔？！」
清道夫老頭尖叫起來：「你瘋了？！纜塔有三個大隊的『哥利亞』重型坦克！有 Chemrail自動化炮台！我們這點人去撞纜塔，和送死有什麼區別？！」
「留在下面，是被阿瑪代因當垃圾一樣炸成灰。」
林爍跨前一步，重型 Chemrail步槍重重砸在鐵桌上：「跟我在上面沖，至少能拉著天上的神明一起下地獄！」
林爍掃視著這群曾經不可一世的黑市梟雄：
「我不需要你們為了什麼大局去拼命。」
「我只要你們想想你們死在地底下的爹媽、想想被抽乾了腦子的兄弟、想想你們自己！」
「天穹庭不給我們活路！那我們就把通天的路踩碎！」
大廳內陷入了死一樣的沉寂。
鐵牙低頭看著腳下卡萊爾僱傭兵的頭盔，又看了看全息投影里哥哥那慘白的數據編號。
「操他媽的。」
鐵牙突然狠狠啐了一口帶血的沫子，一把拔出腰間半米長的重型電磁斬馬刀，狠狠劈在了齒輪圓桌上！
「算老子一個！」鐵牙眼珠子通紅，如同擇人而噬的野獸，「血齒幫三千兄弟，全聽你調遣！反正都是死，老子要親手撕幾個天上的狗雜碎嘗嘗鹹淡！」
「算毒蠍派一個。」女首領冷冷開口，從懷裡抽出一張全防空地網圖，「我們掌控著第06區的重型水壓管道，可以繞過地表第一道防空鎖。」
清道夫老頭擦乾了臉上的冷汗，眼神變得陰狠而孤注一擲：「老子的幫派有二十台改裝爆破掘進機！能直接把纜塔外圍的防爆牆轟開個窟窿！」
「鋼骨會提供所有重型彈藥！」
一個又一個黑幫龍頭站了起來。
曾經為了幾個生息幣、為了幾條地盤打得你死我活的黑市死對頭們，在這一刻，在徹底的絕望與仇恨面前，擰成了一股極其狂暴的黑夜狂潮！
地下縫合者同盟。
在這一刻，於廢土最深處的死角里，正式誕生！
「好。」
林爍看著眾人，微笑著拉下了防毒面具。
「地鼠，接管所有幫派的戰術頻道。」
「皮匠，把所有的重型外骨骼連夜打上骨釘。」
「三天後……」
林爍一把抓起 Chemrail重型步槍，拉動栓母：
「我們去把天，砸個窟窿！」
轟隆隆隆隆——！
話音剛落，上方數百米高的地方，突然傳來了一陣前所未有的巨型機械轟鳴聲！
防空警報聲撕心裂肺地響徹了整個地下世界！
【警告！地磁通量二次暴漲！】
【太陽風暴將於十分鐘後抵達！】
【第九移動城，啟動第二次緊急摺疊！】
更殘酷的考驗，在這一刻，轟然降臨！